闻雨景丝毫没察觉不对，一个劲儿地往戚清肩膀上靠，“小清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摸摸我的头，快看看我的头型有没有变尖。”

    戚清视线看回闻雨景，“怎么突然这样问？”

    接着闻雨景瓮声瓮气地讲了自己被芒果砸到头，被众人嘲笑的事，戚清看着她手里那瓶活络油，问：“你跟季思言现在关系很好么？”

    “还不错啊，”闻雨景在她肩膀上蹭啊蹭，随口答道，“平时我都找她问数学题，人特好特耐心的。”

    “……”

    戚清想着刚才见到的来自季思言的眼神，皱起了眉。

    从很早开始，戚清就注意到了季思言，或者说，注意到了她对闻雨景不一般的态度。

    季思言在班上没什么亲近的朋友，她也从不主动跟人搭话，除了闻雨景。

    她只对闻雨景亲近，只在面对她时有多余的表情。

    甚至只对闻雨景笑。

    这些行为都叫人难以忽视。

    戚清大概明白季思言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不过，那只是她单方面的感情，起码闻雨景对她没有那种意思。

    尽管如此，她心里还是有点在意。

    她偏头看着一无所知睁着眼的闻雨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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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

    周日这天上午，林业中学的学生们还窝在家里收拾准备带去学校的东西的时候，校园墙上一条消息被疯狂转发。

    ——【论高二七班某季姓女生的七宗罪】

    这条匿名投稿的消息在发出来的一小时内就引起热议，随后被管理学生察觉不妥然后删除，尽管如此，关于这条消息的讨论和截图还是被大肆宣传。

    在即将返校的这个时间，季思言被讨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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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下午返校，闻雨景总是习惯先回教室。今天也是这样，她丧着脸有气无力地提着半腿高的一大袋零食进了教室。

    不同于之前每次返校之后闹翻天的画面，今天班里格外安静，甚至于有种凝重的气氛，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闻雨景左右张望了两眼，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安静啊？”

    她困得要死，也没多想，几步走到座位上，再一看戚清居然还没回来，立刻更没精神，丧着一张脸就要趴到在座位上。

    宋恩伸手一挡，叫住了她，“欸，鲸鱼闻别睡，你知道那件事了么？”

    “啥？你在说什么？”

    宋恩叹气，掏出自己亮着屏幕的手机给她，“昨晚又通宵了吧，你今天困得是一点消息都不看啊。喏，看看这个。”

    闻雨景皱眉接过了她的手机，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先前被疯转的关于季思言的那些罪状。

    标序排号，分点排列，列出了一长段。

    至于那些所谓的七宗罪，闻雨景扫过一眼只觉得荒谬。

    什么从不正眼看人，什么翻白眼看不起人，什么背后骂人，都是些子虚乌有根本没有证据的事，全凭一张嘴张口就来。

    就连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甩到了别人身上这种事都被写了出来。

    宋恩在一旁说，“今天上午突然被投到校园墙上，很多人都在议论。”

    闻雨景没说话，眉头越皱越深。

    “虽然这什么所谓的七宗罪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

    “是假的。”闻雨景突然打断她说。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直觉，”闻雨景把手机递回给她，托着下巴说，“我就是感觉她不像会做出这些事的人，再说了，这里有多少事是真正能称得上罪状的？如果连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入罪，我看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活了。”

    宋恩说：“真没想到你这么相信她……总之就是这样了，我跟她不熟，没什么好说的。看你跟她不是还挺玩得来么，就告诉你一声，之后跟她说话注意点，别一不小心踩了雷。”

    闻雨景低着头没说话。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刚进班里的时候气氛那么不对劲了。

    虽然那些所谓的罪状都只是投稿人的一面之词，甚至连证据都没有，但对大多数人来说，真相根本不重要。

    他们会选择的最直接的路就是远离争端中心，远离麻烦，避而远之。

    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态度远离季思言。

    这跟季思言主动的远离集体的远离不同。如果是发生这件事之前，她虽然在班里也没几个熟识的人，但她不会收到来自他人的意味深长的打量的目光，彼此之间还能正常相处。

    至于现在……

    闻雨景抬头看向前排，贺雪妍坐在座位上，一如既往地低头写着作业，脸上是不说话时自然而然的面无表情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以她为中心，周围几乎没什么人说话，大家都捧着手机疯狂滑动指尖，只是时不时地，周围会爆出几声轻笑，但没人说话。

    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氛弥漫在她四周。

    现实不像电视剧，很少会有那种明目张胆冷嘲热讽的甲乙丙丁。现实里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而在这种压抑环境里心照不宣的沉默，其实就已经造成伤害。

    闻雨景微微拧眉，从放在椅子边上的零食袋里扒拉了一下就抬步往前走，走到了季思言旁边。

    然后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季思言惊愕地抬眼看她，闻雨景笑了一下，突然抛出两盒桶装薯片在她桌子上。

    季思言眼睛睁得更大了，闻雨景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她，说：“最多两桶哈，再多我可给不起了，别这样看我。”

    季思言一怔，接着笑了，“……那，谢谢你了。”

    闻雨景又笑着抓了两把她的头，什么都没说，又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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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戚清注意到了闻雨景的心不在焉。

    由于平时戚清只有上午待在教室，闻雨景这个时候都会死死抓着她不放，拼命缠着她说这说那来着，怎么今天突然安分了。

    戚清只听见闻雨景趴在桌子上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啊”之类的话，声音又小又黏糊，她听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她伸手摸了摸闻雨景的额头，确认过温度正常才又问：“怎么了，一直念念有词的？”

    闻雨景顺着她的手偏头，“……也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跟季思言搭话。”

    戚清还放在她额前的手一顿，静了几秒才收回手，问：“怎么突然想到她？”

    戚清的性子，自然不会留神注意班上的气氛有什么不对，更不会关注校园墙上的任何消息，所以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季思言被莫名其妙讨伐的事。

    而闻雨景，虽然话多，但也不爱议论别人的事，尤其是这种乱七八糟有点龌龊的事，她下意识地就不想跟戚清聊这些。

    更何况，戚清每天培训补常规，精力都不够用了，干嘛还要跟她讲这些事分散注意力。

    闻雨景耸肩，嘟囔着，“唉，这个事比较微妙，不太好说……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跟她说清楚的……”

    戚清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默了好久才突然问：“你跟她怎么了？”

    “没怎么啊，”闻雨景说，“就是我有点担心她而已，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戚清沉默着，最后说了句“是吗”就没再开口。

    闻雨景心里想着事，没留意到她的不对劲，边叹气边又趴回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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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天气闷热，待在教室里昏沉沉的特别容易睡过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闻雨景就睡过去了，连放学铃声都没把她吵醒，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班上已经空了。

    “哇呜——”她伸直双手打了个哈欠。

    正擦着口水打算去吃饭的时候，目光向前一瞥才看到教室里还有个人——季思言还坐在座位里。

    闻雨景拍了拍脸，边往前走边说话，“不去吃饭吗，思言？”

    季思言目光从桌面的试卷移到她脸上，淡淡一笑，“不想吃。”

    一听这话闻雨景心里立刻咯噔一声，心想她这不会是受打击太过想不开了吧？居然连饭都不吃了，这怎么行？！

    本来上午就一直在纠结该怎么帮帮季思言，现在一看她心理问题都严重到这个程度了，那怎么行？！

    闻雨景也顾不上什么技巧不技巧的了，立刻拉起她的手往前走。

    “你不想吃我想吃啊，走走走，你就当陪陪我嘛！”

    然后不容拒绝地把季思言拉到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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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闻雨景的逼迫下，季思言还是端着一盘饭坐到了餐桌上。

    两人都没说话，面对面慢慢吃着，闻雨景悄咪咪地眨着眼睛观察对面的季思言，思量着该怎么开解对方。

    结果没想到季思言先开口了，“你知道吧……我被挂在校园墙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