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清高！”

    不远处，兰羡默默擦干眼泪，等眼眶里的泪意被风吹干，朝着李青值的方向逐渐靠近。

    女生刚说完话，视线往前方无意间一瞥，结果看到兰羡的那张脸。

    跟见了鬼一样，她瞠目结舌，缓缓抬起手指着李青值身后，吭吭哧哧地说：“来、来了，你债主找你来了。”

    “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李青值伸手过去压下女生抬起的手，“要走赶紧走，不然多待的时间我可不会付工钱的。”

    “好久不见。”

    背后一个温柔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青值笑着眯起来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圆了，上扬的嘴角立马弯下去。猛一回头，视线正好撞在兰羡脸上。

    霎那间，李青值呼吸都停了一瞬，整个人像被冻住的冰雕，一动不动的。

    兰羡尽量压制住激动的心情说话。但其实这并不是她想要的，要是不顾及其他的，她更希望冲上去一把抱住李青值，把她死死焊在自己怀抱里，再把头埋进她的身体里，贪婪地吮吸那让她恋恋不忘的气息，勉强抚慰这么多年的离别之苦。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可现在，她只能装作淡淡的，装作只是偶然的遇见，不是刻意，也不是别有所图。

    李青值还是呆愣无神的状态。她这辈子不是没想过和兰羡再见面，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兰兰羡。”

    李青值叫得很生疏，全名全姓的，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亲昵感。

    她们目光对峙着，眼神平静之下，实则心底早已波涛汹涌。“看吧，你债主来了。”旁边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青值，悄声地在她耳边说话。

    债主？

    李青值扭头看着旁边的女生，心里思忖片刻，又觉得她好像也没说错。

    李青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兰羡，脸上强行挤出的笑容很是僵硬，尴尬地说：“好久不见。”

    明明许久不见，但在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候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好久，根本不像认识很久的样子。

    李青值率先开口：“今天天气不太好，我还是先收摊回家吧。”

    这句话明显是说来打发兰羡的，但她似乎并不在乎，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帮忙。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收拾的。你看这天这么冷，要不你先回去，我们之后手机上联系好吗？

    李青值一心想躲开兰羡，可兰羡却一脸委屈地说：“可我，已经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了。”

    听到这句话，李青值怔了一下，接着又看到兰羡抬起头时可怜的神情。一时间，李青值内心倍感歉疚，竟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想轻抚兰羡的脑袋。

    可刚要碰上，李青值立马缩回来，往旁边弯下腰，假装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那就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了。”李青值咬着下嘴唇，内心窘迫至极。

    帮忙看摊子的女生看得出李青值和眼前这人的关系有些奇怪。说她是债主吧，可她不像是来要钱的，倒像是来讨好李青值的。

    “那你忙着，我先走了。”

    不敢多掺和别人的事，女生从摊子上抽了一个塑料袋，把李青值说好要给她的鱼放进去，提着东西就要走人。

    “说好给我的鱼，我拿走了。”

    李青值还没来得及说挽留她的话，她人已经迈着步子走远了。

    本来李青值还想把剩下那条鱼也送给她，只希望她能留下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现在好了，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回过头，再次跟兰羡对视上，李青值毫不犹豫地转过目光，低着头把桌上摆放着的粽子糖装起

    李青值的动作很快，所有东西胡乱收拾一堆，全部打包进后面的三轮车里。

    看着她仓促着急的动作，兰羡垂眸思索片刻，也赶紧伸手去收拾桌边剩下的最后两罐粽子糖。

    手落下去时，兰羡触碰到的不是装着糖的罐子，而是李青值冰冰凉凉的手背。此刻，她的手心结结实实地覆在李青值的手背上。

    感受到兰羡手心的温热气息，李青值顿时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李青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又快又急。

    不光是手，李青值整个身体都在刻意躲避兰羡。她赶紧侧身挪到摊位另一侧，收拾那边剩下的东西，躲兰羡远远的。

    兰羡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见她走远，心底一阵酸涩。

    兰羡不是没看出来，只是不愿意承认她在躲自己。

    因为深知失而复得是多么天大的好事，兰羡不舍得跟李青值置气，只要能跟她待在一起，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心里也该庆幸了。

    很快，所有东西收拾完毕。

    李青值抬脚跨上三轮车车座，拧开电源，就在她准备踩油门的时候，兰羡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

    李青值动作一顿，错愕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间有点勉为其难的意思。

    李青值试着委婉拒绝：“还是先别了吧，我那个房东不让外人进去的。她脾气可臭了，我也不敢惹她。”

    “就看一下也不行吗？”即便如此，兰羡也丝毫不退让。

    每到这种时候，李青值都会在兰羡脸上看到那副让人怜悯不已的可怜表情。李青值抿紧嘴唇，纠结万分，最后还是答应载她一程。

    后面已经塞满东西，李青值只能让兰羡坐在自己身旁。

    坐上去的瞬间，兰羡笑得眉飞色舞的，比坐在宝马车上还要高兴。

    三轮车缓缓启动，慢慢地往前行驶。

    一路上，兰羡尝试跟李青值搭话，询问她这六年来的生活，可李青值总是支支吾吾逃避话题，一点也不愿意详说。

    三轮车快到农家小院时，李青值转了个弯，绕去别的地方。

    因为院子门前的积雪还没有清理，车子开不进去，所以得停在附近的车棚里。

    从车上下来，李青值拔下车钥匙，走到车子后面，把尼龙布一牵，直接盖在摆摊用的东西上。每次顺东西回家都堪比打仗，于是李青值干脆不搬进家了，直接放在车上，等第二天要摆摊，直接开着去就行。

    车棚里有监控，一般没什么人敢去偷东西。

    东西盖好，李青值朝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兰羡就在身后跟着。

    “你还没走？”

    兰羡停下来，无辜地看着她：“我住的旅馆离这儿太远，没有车可以载我回去。”

    抬头看天，雪确实又下大了，大片大片往下落，村民们刚铲出来的路又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

    看着恶劣的大雪天，李青值心里有所动摇，但一想到房东生气发飙的样子，还是拒绝了她。

    “实在不行，你可以在附近找个村民家借住下来。”李青值真心实意地给她出主意，“要不这样，我和旁边这几户人家还算处得来，我去帮你问问谁家能留宿你一晚？”

    李青值正要走开，兰羡忽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不要。”

    兰羡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全是倔犟。

    “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住？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住一起的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撵我走？还宁愿让我住在陌生人家里，也不愿意让我跟你待在一起。”

    “你很讨厌我吗？跟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恶心厌烦，心里不舒服吗？”

    兰羡拉住李青值的手，抛出一连串的质问。李青值也不是这个意思，想解释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一定要缠着我吗？我们之间本来就毫无关系，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话音刚落，李青值就挣脱兰羡的手，转头欲走。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等会儿雪又把路封上，就不好回去了。”

    头上的大雪似有万斤重，落在身上，压在心头，让人堵得喘不上气来。

    李青值走到小院门口，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低着头，兰羡看到她留下的一连串脚印，果断，决绝，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关上门，走进院子里，李青值站在白雪皑皑的院子里，原地发了会儿呆。

    兰羡的到来太突然了，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不清楚要怎么跟她解释离开的原因，也不清楚现在她们的关系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

    更让李青值难堪的是，当初她为了治病把兰羡的六十万拿去用了，现在钱花光了，她拿什么来赔给她呢？

    心绪烦乱之际，李青值又担心起兰羡，怕她被风吹感冒，被雪冻坏。迟疑片刻，她忍不住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一点门缝，朝外面偷偷看了一眼。

    兰羡还没有走。

    她就静静站在雪地里，好几分钟了，鹅毛大雪飘落在她的头顶，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色。

    只是在门缝里看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就吹得人浑身发抖，牙齿哆嗦。兰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风雪吹刮着她，吹得她脸上的皮肤都快皲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