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那三个，最起码得要三年时间，而且还是要在对方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

    兰羡真的太年轻了，当初扳倒一个张董事，她便以为自己能乘胜追击，一网打尽。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些老资历们的城府。

    在张董事第一个倒台之后，其他人就早早做好了防范。现在又倒了两个，其他三个还能坐以待毙吗？

    别说扳倒他们了，也许下一个被扳倒的，可能就是她自己。

    面对林岚的质问，兰羡低着头，无言以对。

    林岚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兰羡：“看来你已经没办法完成约定了。既然你违约在先的话，后果可是要自负的。但你这也才工作了没几年，存款应该是不够偿还违约金的，我也不想为难你，干脆给你换个赔偿方式吧。”

    “在我手下干一辈子如何？”

    兰羡心里登时訇然作响，用一种可笑又无奈的眼光看着林岚。

    “回去好好做做心理准备，毕竟给我打一辈子工这件事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消化的。你也清楚，以后我要安排给你的事，可能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兰羡有些精神恍惚，越到后面，越听不清林岚在说什么。脑子好像进入了一个鬼打墙的状态，“一辈子”三个字在里面转来转去的。

    在一个高强度的工作环境里任人差遣一辈子，兰羡最好的结果，恐怕就是英年早逝了。

    述职完出来，兰羡心情极差，刚驱车回到酒店，手机就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老婆。

    看到这两个字，兰羡心里沉了一下，但还是在平复好心情后，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青值的声音：“你现在在哪儿？我要去找你。”

    兰羡以为她还在家里：“还是别来了，我明天就能回去。”

    “可我已经来了，就在京都。”

    兰羡瞬间怔住。

    “你来京都了？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难道你不喜欢我来找你吗？”

    “不是，我马上来接你，你把地址发我一下。”

    挂了电话，兰羡开车直奔到李青值的所在地。见到她的那一刻，兰羡空荡荡的心里终于有了依靠。

    饶是兰羡脸上带着笑，可李青值还是察觉背后的沧桑。

    回到酒店，兰羡不说话也不睡觉，就坐在窗边发呆，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兰羡？”

    李青值一脸忧愁地喊着她，可她却丝毫没听到。

    “兰羡。”

    李青值走过去，用手轻拍在她的肩膀上，吓得她身子颤了颤，惊吓地转过头。

    “你在想什么？我都叫你好几次了。”

    兰羡偷偷缓了缓神，吞吞吐吐道：“就、就是在想点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啊，那你今天的工作顺利吗？”

    “当然了，很顺利。”兰羡转身，声音逐渐微弱，“保住了一份可以干到老的工作。”

    兰羡又坐着想了很久，脑海里的思绪汹涌翻滚着，忽明忽暗的。在某一瞬间，她双晦暗的眼神里，蓦然闪过一瞬的亮光。

    明明知道兰羡有心事，但是她若不说，李青值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兰羡起身说：“我已经决定好，等结束这里的行程，我们就不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啊？”李青值有些猝不及防。

    “你不是说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吗？我答应你，回去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

    李青值劝了她好久，没成想现在竟然成真了。

    “是因为你今天的工作吗？”李青值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去找那个林女士了？是她又帮了你对吗？”

    兰羡在沉默，而李青值却高兴地自言自语道：“是了，你一毕业就跟她进入公司，怎么着她也算你半个师傅。你去找她帮忙，念在这点情分上，她应该是会帮的。”

    “看来，你真的很厌倦之前的生活了。”

    李青值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也不是厌倦。算了，反正马上就要离开，我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肯定比现在还好。”

    看到李青值脸上的笑意，兰羡心里百感交集。

    “对了，今天你还有事吗？”

    兰羡摇头：“没有，今天的工作都结束了。”

    “那你陪我出去走一趟吧，就去你的母校，咱俩去转转。”

    兰羡意识恍惚了片刻。

    这里是京都，李青值只在她上大一的时候来过两三天，当时还发生了一堆事，的确还没好好逛过。

    “好，我们去逛逛。还有哪里想去的，我们都一并逛了吧，不然就没有时间了。”

    李青值被兰羡即将脱离苦海的消息，高兴得冲昏了头脑：“是啊，明天就要回去，时间确实不多，让我再好好想想。”

    

    “你还记得这条街道吗？”李青值指着前面那条路问，“我记得这里以前有家酒店来着，我们还在这里住了一晚。”

    太阳有些晃眼，兰羡眯起眼睛望了望，浅笑道：“一家，情趣酒店。”

    兰羡的重音落在了“情趣”二字上，甚至还可以拖长了这个词的语调。

    李青值也笑着说：“是啊，当时多尴尬呀，姨甥俩一起住情趣酒店，说出去多丢人。”

    “丢人吗？可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我好像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兰羡你！”李青值一听，脸都羞臊红了，“逛街都被你变成情趣回忆录了。”说完，赶快扯着步子往前迈开，免得被她污浊到。

    真是没想到，兰羡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着这种虎狼之词。

    来到京大，兰羡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都是由心而发的。

    好像在她目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唯有学习这件事是最得心应手的，就算栽过跟头，那也好比是在走路的时绊倒一颗小石子，跨过去或者踢走就是了。

    她们往前一直走，走到了兰羡待过好几年的实验室。

    “这个地方，好久没来了。”兰羡眺望整栋实验楼，感慨地说。

    “这就是你上学时一直做实验的那个地方？”李青值也扫视了一番。

    “嗯，就是这里。感觉上学对我来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你这才毕业多久啊，五年左右吧，我毕业都快二十年了，对我来说才真像上辈子的事呢！”

    她们在路边上说着话，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一波人，看样子好像大部分都是大学生，只有领头的几个是年纪比较大的老师。

    侧身避让的时候，兰羡在一群人里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教授？！”

    兰羡喊了一声，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被带头的安教授听见了。

    安教授循声看去，眉心蹙了蹙，嘴角旋即翘起：“你先带他们去实验室，我等会儿就到。”吩咐完，她朝着兰羡和李青值的方向走来。

    “兰羡？我记得你！你怎么回学校来了？”

    安教授比五年前老了许多，头上密密麻麻的白发已经遮不住了，脸上皱纹也层层叠叠的，但身上气质却丝毫不减当年。

    “我刚好在这边出差，我女朋友说想重新逛逛咱们学校，我就陪着她一起来了。”

    兰羡自然而然地跟安教授对话，对于李青值和她的关系，她也没做任何遮掩。

    对于“女朋友”这个词，安教授还是愣了一下，目光往旁边瞥了瞥，与李青值对视上，两人都点了点头，互相说了句“你好”。

    兰羡直言不讳地挑明她们的关系，李青值却在一旁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感觉你的家属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您当然见过。”兰羡莞尔道，“当年您收我进实验室的饭局上，我女朋友也在。不过她当时还有另一层身份，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

    李青值站地笔直，尽量显得自己沉稳镇定。

    “哦，我想起来了，确实见过。”

    安教授嘴角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简单了解完兰羡的家属，安教授还是忍不住替兰羡惋惜。

    “你没来搞学术，还真是可惜了，我的学生名额，到现在还一直给你保留着呢。”

    兰羡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李青值却心有愧疚。

    如果当年她没走，还在兰羡身边，兰羡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明明读研深造才是兰羡喜欢的，可偏偏走进商场，把自己累得体无完肤。

    安教授心酸地说：“我现在老咯，再过几年也要退休了，你到时要是有考研的想法，我估计是带不成你的。”

    兰羡眼眶里起了水雾，哽咽半晌，回复：“谢谢老师，不过我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继续深造了。”

    没机会？李青值悄悄对这三个字斟酌了起来。

    师生俩叙了好长的旧，但因为安教授还要带学生做实验，只能草草收尾，期待下次还有再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