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左小爷醒来摘了些野果，悠闲地吃着，怀里的果子，扔给马儿一个，自己咬一个。

    她暗自盘算着，今日傍晚应该能到了这燕井镇。

    行至半路，空气中突然多了股肉香味，香味馋人。

    “嗯？酱肘子？”

    左小爷咽了下口水，肚子率先叫了起来。

    一拐弯，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马车停靠在一边，赶车的男女倚靠着马车正大快朵颐地吃着手里的酱肘子，听见马蹄声又抬头看着左小爷，吃得更欢了，笑里也多了逗弄的意味。

    左小爷咬紧牙关，一刻没敢停，生怕肚子那“咕咕”叫声太大被人听着取笑了去，心里暗骂这马车主人不知躲远些去，倒真不怕被人劫了去！

    “可恨，若是再让我遇一次那马车，我定要抢了他！”

    原打算今日傍晚进镇子，可没成想马儿竟闹了肚子，休整片刻，左小爷也不骑着了，牵着马儿慢慢走。

    “也没食什么东西啊。”

    左小爷心里想着，今早吃了些果子，过了晌午路过一片草地，那草儿肥沃，又停下来休息了一下，让马儿吃了些。

    “怎么总觉着哪儿透着怪异呢？”

    左小爷正这般想着，那马车又悠闲地靠近了。

    “呦！这不是我们这两日总是遇见的那个赶路人吗？嗨！”马车上那男子先发制人，隔着老远叫了左小爷一声。

    左小爷咬牙切齿，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愿搭理。

    可对方明显找事儿，马车快步而来，行至她身旁又慢慢并肩而行，马车的两个大车轮“嘎吱嘎吱”作响。

    那驾车的女子说话了，像是刻意套近乎般亲昵：“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我姓莫，名叶子，字安乐，你叫我叶子便好。”

    “我姓康，名金子，字开德，你叫我金子便好。”康金子也斜着身介绍起来。

    左小爷看了过去，只见对面两个人皆是眼前一亮，那笑容都出了褶子。

    “呀，好俊俏啊！”莫叶子感慨。

    康金子也点头：“是说，一眼便能认出……是这两天相遇之人，哈哈哈。”他凑到莫叶子耳边悄悄耳语，“又俊又凶！怕是咱家主子只瞧见了俊，没看着这凶！”莫叶子止不住点头。

    左小爷刚准备出声的嘴巴被这两句突如其来的感慨又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疑惑却也得体地笑了下，抱拳行礼，回道：

    “我叫左夜，旁人都叫我小爷儿，你们……”

    “小爷儿！”

    “小爷儿！”

    两人欢快地叫了句。

    “……”

    原本想说可以唤自己的名字，可两人实在太过异常了，左小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莫不是认识在下？”

    “不认识。”

    “完全不认识。”

    莫叶子假笑着转移着话题：“我们要去燕井镇，小爷儿可是同道？”

    左小爷看着她，又诡异地瞧了眼前方就一条即将到往燕井镇的宽敞大道，佯笑起来，点头说：“正是，那可真是太巧了，不知两位去那儿做着什么？”

    “家里做些生意，此次出远门路过这燕井镇罢了。小爷儿呢？”莫叶子回道。

    左小爷：“去拜访亲人，是家中祖母的妹妹。”

    莫叶子和康金子笑容不变，心里一同想着：瞎扯。

    康金子：“哦？那小爷儿是哪里的人呢？听这个口音像是北边伯雾山更往北那一地带的人啊。”

    京都以北，若是再过伯雾山便要靠近现在景北国的边关了，不过若是原来没和枘涂国打仗前，再走远着，至长风平原那边可谓是地域辽阔，景色壮丽。

    “兄台真爱说笑话，在下是京都人。”左小爷微眯起眼，笑容更甚了。

    肘子

    康金子不好意思地挠头：“小爷儿莫要误会了，我有一个兄弟就是那边的，看来是我误会了！”

    莫叶子：“相逢即是有缘，哎？你可曾吃食过东西？我们这车上有些干粮。”

    “不必了。”左小爷拒绝着，可肚子突然“咕咕”作响。

    康金子跳下马车，站到了左小爷面前，截停了她向前走去的步伐：“没事，我家主子备了许多吃食。”

    左小爷的手已然不经意摸向了腰间的黑刀，疑惑：“你家主子？”

    马车高大，又向前走了两步，车轮“嘎吱”不再发出声音，木制小窗停在了左小爷的面前。

    酱肘子的香气透过窗户侵入左小爷的鼻子里，肚子“咕咕”声更甚了，她脸也不经红了起来，自觉有些丢面儿。

    可突然，那抹似有似无的清冷风香混进了油腻的肉香里，让左小爷陡然睁大了眼睛。

    “嘎吱”一声，木窗被一只纤纤玉手推了开。

    左小爷下意识微微抬头。

    秋黛之手臂撑着床边，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那双凤眸盯着她就像是盯着猎物般，侵略性极强。她慢慢将头放在手臂上，等着对方说第一句话。

    左小爷嘴唇微张，瞳孔地震了两秒。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左小爷的肚子，随着酱肘子香味浓烈地侵袭，肚子如同打雷一般响起。

    左小爷脸更红了，连耳朵都染上了绯色。

    众人偷笑。

    秋黛之也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否在嘲笑着她的窘态。

    左小爷咬牙切齿地等着肚子安静下去，而后质问：“秋黛之！！这是你的马车？！！”

    “是啊，酱肘子要吗？”秋黛之问道。

    “……要！”

    “上来。”

    秋杏子下了马车，左小爷这才发现原来马车上还有一个人，她瞧了眼看热闹的三人，那三人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要把她看穿了般，让她感觉怪异又浑身不自在。

    “你自这窗递给我。”

    “我又不是喂什么恶犬，不上来便没有。”秋黛之的语调轻飘飘的，“又或者，你怕我？”

    她这话说的连左小爷也觉着这样递给自己，像是递给恶犬似的了，好像确实不妥，而一旁三人的目光更是宛如着火般。

    “怕，怕你做甚，上来就上来！”

    说着她提起衣摆，便钻进了马车内。

    马车内铺着舒适的柔毯，一个油纸包裹着的酱肘子就放在秋黛之的身旁。

    左小爷拿过酱肘子便坐到了秋黛之的对面。

    “将那窗也开了。”秋黛之说道。

    左小爷不懂为何，却照做了。

    风穿过车内，飘散了马车内油腻的味道，带来一丝青草的芬芳。

    秋黛之看着窗外，左小爷狼吞虎咽地吃着。

    两个人皆没说话。

    直到左小爷吃饱了，闲下来没事儿干她才开始觉得有丝尴尬。从前两人各干各的也从未觉得尴尬过，或许真的是许久没见，左小爷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左右看了下，不安分地动了下身子，嬉皮笑脸地问：

    “你去燕井镇啊？”

    “哎？！不对，这两天我总是碰着的是你啊！”

    肚子吃饱了，她脑子也回过神，从嬉皮笑脸到疑惑震惊。

    “哎？！外面那三个人是你的人？你是他们的主子？”

    天色暗下来了，那深红的晚霞被清风拂过，瞬间晕染开来，悠扬婉转着泛起层层波浪。

    绝色洒进了世间，用色调温柔了天地。

    秋黛之淡淡地“嗯”了一声。

    “所以这一路上，你是故意耍我？”左小爷扯扯嘴角问道。

    “嗯。”

    “……”

    秋黛之过于坦荡的承认，倒是让左小爷说不出话来。

    左小爷回想着这两日遇到秋黛之的情形，皱眉眯起眼又问：“清儿妈妈也认得你？”

    “家中做着些生意，许是认得家中长辈吧。”秋黛之不再看景色了，转过身子盯着她瞧，手撑着脑袋，眼里的笑意溢出来了，“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暖金色的光在秋黛之周边泛起了光晕。

    左小爷凝视着她脑子变得一片空白，急促地呼吸了下，狼狈地错开眼神，摸了摸鼻子道：“没，没什么了。”

    “那我倒是有问题想问问你了。”

    “什么问题？”

    “你昨日清晨说的‘下次再说’，可是现在？”秋黛之开始笑得让人看不透。

    左小爷深吸一口气，频频点头：“……是这道理，那，这件事你说应是怎样？”

    夕阳落下，天彻底暗下去了。

    左小爷宛如等待行刑的罪犯。

    她严肃又认真，懊悔又不安的模样瞬间碾碎了刚刚马车里两人那若有若无的旖旎暧昧，让秋黛之的笑容僵硬了起来。

    空气都透着死寂。

    而秋黛之自黑暗中端相着她，就这般看了许久许久，白玉似的手指互相摩挲着，指尖都红透了，暗自咬着后槽牙，也没敢问出那句日思夜想的：你可心悦与我……

    她曾是敢问的，在左小爷曾说着“明日再说”里的那个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