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方司司的侍女，绿水！”

    “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莫叶子将她放在侧厅的地上，绿水的衣裳都被刀剑划破刺穿，被血水浸湿，身体正在极速失温，隐隐有些发抖着。

    茉莉将医药箱拿了过来，不敢再看着背过身，在门口等待着。

    秋黛之正好极速着迈步跨过门槛，走近！

    秋杏子握着绿水的逐渐冰冷的手，不停地搓着，看着秋黛之单膝跪地着查看情况，极速汇报着：

    “我转去探查陈景的线索，今日跟着一个手下出门，在一酒楼巷子看到了他们，我看着他们要将绿水置之死地，赶忙换了一身装束，引酒楼的后厨的人去巷子，可……”

    “对不起，主子！我……”秋杏子一脸为难，“我想着和绿水之前也见过几面，所以管了闲事！”

    秋黛之上下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秋杏子：“我没事，只是他们可能有所惊觉了。”

    秋黛之：“你无事就好！”

    她又转头去看奄奄一息的绿水，绿水的眼神在飘忽，正在失去焦距。

    莫叶子正在快速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撕开她的衣裳，擦拭血迹。

    康金子在院中，房顶处隐蔽地探查着。

    绿水无神地看着四周，在看到秋黛之的一刹那，变得有了些焦距，神色也在凝聚着，她颤巍巍着伸手在自己身上去拿些什么……

    秋黛之顺着她手的动作帮着她搜索着，在隐蔽的衣裳之内找到了几张被血水染湿的文书通牒。

    秋黛之放在她手掌心。

    可绿水却无力地推着放在秋黛之的手里。

    绿水颤抖着嘴唇要说话，一开口，又是血水自嘴角出来。

    “赈…灾…粮……”

    她眼角清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可还没过一秒就被血水污染了。

    “赈…灾…粮……”

    他们西边需要这粮食救命，也等着这粮食救命！！

    方宝卷没了，方司司也没了……

    她的小姐，不，她的家主交给她最后一件事情就是这个文书通牒！！她就是死，也要将这赈灾粮带回去！！

    她知秋黛之，她的家主总是说起秋黛之。

    她见过秋黛之，她的家主总是跟着秋黛之。

    她信秋黛之。

    她坚定地看着秋黛之，眼泪止不住，只重复着那三个字：“赈…灾…粮。”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脑子也转不动了，无神着等待着死亡，人越来越冷，可心却越来越热，只因她的脑子一直重复着方司司坚定着跟他们说的那句——“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回卓达城……回，卓达城……卓达城……

    ……

    没用

    “我不能再耽误了！”

    方司司看着左小爷，定定地说着。

    左小爷在给她换纱布，从厚重的棉布换成纱布，木板支撑着的架子不变，而伤势也未变。

    “盛泽到底找到我的侍女没有？！”

    “他在一处酒楼后巷找到一些血迹，像是被清理过了，酒楼后厨的人是说看到一群人打斗一样，可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更是没注意。”

    “他怎么这么没用？！”

    “……”

    左小爷微笑着看了她一眼，附和着：

    “是啊！啊！但是新的文书通牒已经做好了，他刚恢复就暗中做好了这些，也算快了。”

    可方司司只是眉头越皱越深：

    “只不过比其他皇子有用一些罢了！！哼！我见过他的兄弟，五皇子盛玉，九皇子盛渊，都是废物！！”

    左小爷看着她不安的样子：

    “你担心？”

    方司司神色凝重，叹气：

    “嗯，我自始至终都没信过陈景！我当时也是失了心才真的对她抱有一丝希望，这几日想来真是愚蠢！！可当时…”

    她当时谁也不信……

    她对左小爷说道：“我要见盛泽，他希望我早日出发，我也想早日出发！你帮我跟他说，说我会记得他的恩情！！我的家仆和侍女……拜托他了……”

    说着说着，她又恨恨地转头：“真憋屈！！”

    左小爷笑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伤势，双臂双手肯定不能恢复如初了，但是幸好其他伤口较轻。

    这伤，和地牢里出来的人不能比。

    乐佑雅狠，却还不够狠，她应是没有参与地牢之事。

    方司司平复了下心绪，才看到左小爷在出神，踌躇了下，皱着眉叫道：“小爷儿！”

    “嗯？”左小爷回神。

    “你，在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左小爷又笑，她总是笑着，大多时候是随性温和的笑意，专注盯着一个人看时，会让对方产生被宠溺的错觉，惹得人心砰砰跳着。

    “我在找一个东西。”

    方司司看着左小爷的眼睛，心跳不受她控制，莫名有些狼狈地错开眼神。

    “什么东西？”

    左小爷有些犯难地皱起脸来，快速眨巴着眼睛，最后不确定地说着：“一个……平静？”

    “什么平静？我为什么听不懂，我……”方司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这副样子，还能帮你什么？”

    “帮我再背一遍那救你命的药方。”左小爷打趣地说道。

    “……”

    方司司也无奈地笑了起来，又背了一遍。

    左小爷帮她重新包扎好，问：“你恨他们吗？”

    方司司没有犹豫：“恨！我都恨！”她露出讥笑，“可若是只有恨，那这副样子的我可做不了肃风商会的家主！这段时间若是比做一场生意，那此刻的我连本钱都赔进去了！不过无事，我还活着，不管是谁，我在未来都会讨回来的！大家来日方长！！！”

    左小爷又用手指点着她的脑袋。

    方司司皱眉：“干什么？”

    左小爷看着她反抗不了的样子，还在面色不善地皱眉，傲气地瞪自己，笑了笑。

    方司司却看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包容，心绪又开始飘动，只能闭上眼睛。脑子却在想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着左小爷的一举一动都能勾着她的心了？？

    她认为左小爷是理解她的，从将她于密室里抱出来强硬地说着她必须信她自己开始，那一刻是她自己好像都忘记了这件事。

    左小爷说道：

    “等离开了京都把伤养好再说吧，我想想啊……你这副样子让盛泽的手下送回卓达城，我怎么有些不放心呢…长公主殿下要将我接到她府上调教一番，你不如和我一同出皇宫？”

    “可我的侍女和家仆！！”

    “你先离开！”

    左小爷忽然严肃起来，低声，却说的肯定且强势。

    ！！！

    方司司眼角微红，似听懂了般，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恶狠狠地说道：

    “就算是尸体……我也要带回去！”

    ……

    京都市井之中，盛泽醒了的消息传遍，左御医名声大噪！

    皆说千药谷之人，是真有本事！

    皆说这有本事的人就该当官，不论男女！

    “不服？你去试试！就你这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还好意思骂人家神通广大的左御医呢！左御医是女的怎么了，本事大着呢！！”一卖菜的大娘正在因着这事儿跟旁人吵架！

    丰水思听到了后，笑了笑，低着头快步走过！

    她一身比平日里更加低调的衣裳，迅速溜进一间花楼之中，趁着众人不注意快步上楼，一间间屋子找过去。

    她捉了一个梌枘国的间谍，好不容易才审出他们今日会在这里传递情报。

    这是个清花楼，姑娘们皆会琴棋书画，不少文人雅士皆来请教，尽管是白日，也有不少人来这花楼听曲。

    京都不似旁的地方明目张胆着有姑娘小倌，这花楼里外边还都是姑娘们，可藏在更深处的不为人知的却有各种的小倌。

    恰好前面有个姑娘领着客人走过来。

    丰水思“唰”一下打开了折扇，遮盖了半张脸，翩翩有度般冲着姑娘点头微笑。

    姑娘也冲着她行礼，走了过去。

    丰水思刚准备往前走去，前面的门却突然开了起来，她一瞬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走了出来，是御史台马宜马大人！

    她立马反身直接走进了自己身后的房间里。

    一开门，走进去，一关门。

    然后和屋内意想不到的人，错愕着四目相对。

    今日是个什么日子？！

    支凝正喝着茶，隔着屏风听着一姑娘弹曲，手里拿着的茶水顿了片刻，喝了下去。

    曲也停了。

    丰水思冲着弹曲的姑娘彬彬有礼着半鞠躬，站直身子：“继续。”

    那姑娘来回打量了眼，又继续弹曲起来。

    支凝：“滚出去。”

    丰水思走近，反而坐下了：“支大小姐好有雅兴！请在下喝一杯如何？这喝茶多没意思，不如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