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一般按照星象历法，术数推演来说指的就是这个。”

    “那按照你刚刚说的这些，‘精’指的是什么？”

    “那要看你讲的是什么了，但是一般指的是精气，精华，精微，皆有不同的意思。按照历法来说，精通常是指天地本源，星辰流转，万物不息，是很重要的事情。”

    “啊——这样啊！我还真的，确实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那你问我干什么？关嬷嬷最近给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左小爷拿起一块糕点塞进盛宁荣的嘴里，敷衍着：“没什么，就问问，小宁荣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盛宁荣一抬下巴，有些自豪，嚼着糕点：“还…还可以吧！”

    左小爷歪头：“为什么不喜镇北国公府的亲事？”

    盛宁荣塌下脊背：“我不知道。”

    “你想出宫吗？”

    “我…怎么能轻易出宫呢，那样是不对的。弃了大义，绝了众人对我的期待，我那般努力，绝不是为了此。我可以去和亲，我可以去……”

    “盛宁荣。”

    “嗯？”

    “将自己困在这牢笼之中的，只有你自己。”左小爷那双眸子盯着她，似火般明亮，指着自己，“我们还没有那么没出息。”

    盛宁荣也盯着她：“能只牺牲一人，换永世太平，百姓安康，阖家欢乐，两国太平，实为幸事！！”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也不肯退一步。

    左小爷手撑着膝盖，似凶兽般靠近：

    “太平？不见得吧！清荣公主的和亲换来太平了吗？只换来了一场阴谋！贼子的心不会死，只会静待时机。”

    盛宁荣无畏无惧，身形端正，微收下巴，桃花眼中透出锋芒：

    “那便是要讲天时地利人和了！我于别国，是刺亦是刃！为太平而求一条路，为昌盛而探一场果！”

    “呵！”

    左小爷只觉着匪夷所思，嘲讽道：

    “我这是听到了什么，真是好一场大义！让左某佩服的很，也只觉着这脸上火辣辣的疼呢！皇室尚未战，原来就已然定下了必败的结局！国之威仪，将之尊严，竟然全系于此？那便是毫无威仪，也没了尊严！！”

    盛宁荣挑起一侧眉头，露出一国公主的威仪：

    “是寻另一种可能！受国之供奉，应社稷之所求，想百民之所念！！而且战起则劳民伤财，白骨漏野，民不聊生，婴儿啼声响彻千里，秃鹫悬空久久不走！饶是这般……这有些仗，定要打吗？”

    左小爷狠狠盯着她，眸子似火，决绝说道：

    “盛宁荣，你这样只能让我感到可悲！一切都那般可悲！”

    “盛宁荣，你不懂……北境寒苦，尤其是寒冬。遂，这有些仗，不得不打，也是定要打！”

    “……”

    盛宁荣带着怜悯轻轻一笑，忽然垂下头，好似失去了力气，突兀地问道：

    “无赖，你刚刚说清荣姐姐的和亲是一场阴谋？”

    左小爷愣了一瞬，刚刚说着说着就激动了，顺口便说了出来，还是诚实回答道：

    “是。”

    盛宁荣沉默了。

    遂，两个人都沉默了……

    左小爷看着她纠结又迷茫的样子，先败下阵来，去轻弹她的脑门。

    这不应该是她要去想的事情，而且这个皇宫盛宁荣她貌似也呆不得了。

    皇后娘娘乐佑雅不可能大费周章着叫来镇北国公府的人商议亲事，而后再杀了盛宁荣。

    所以这个结果就是，要么盛宁荣出嫁，要么盛宁荣死！

    左右这个皇宫都已经容纳不下盛宁荣了！

    亏的她这小小的脑袋里还想的这么多！

    盛宁荣神色倦怠，揉着自己的脑袋，看向左小爷，并没有气恼，她慢慢又趴在桌子之上，眼神一直看着左小爷，轻声说道：

    “无赖，给我唱个小调儿吧。”

    “哄你入睡？这还没到晌午，罢了，你想听什么？”

    盛宁荣的声音疲惫轻缓：

    “就你最熟悉的，唱的最好的小调儿便好。”

    “你这个笨蛋记得要轻声些，我有些小气的，你切莫要让旁人听了去……”

    “左夜，只唱给我听，要只哄着我入睡。”

    左小爷笑，搬着椅子靠近她，也趴在桌子之上，看着盛宁荣合上的眼睛，甚至没有多余的思考，那首阿爹阿娘哄她入睡的小调儿就呢喃着哼了出来：

    “卿卿走长风呦，先染朱色再惹白，

    不急不急，小星呦儿来做伴，

    浸天上那长河，这次定要翻过那小小折扇。

    飘向卿卿的心儿呦，悠悠扬扬，

    风吹寒起，淋湿了千里的红嫁妆，

    不怕不怕，摇晃着铃啊铛呦，

    定会和卿卿，不离不弃啊，不离不弃。”

    左小爷唱的更好，那谢瑶儿唱不标准的土话，在左小爷的口中宛如水到渠成般，透着苍茫空寂的无边畅想。

    两个人的脑袋贴的很近，那悠悠扬扬的小调儿就如同一层锦被般轻柔盖在了她们的身上，牵绕起了两个人。

    盛宁荣的脑袋慢慢钻进了环抱的手臂之中，扑闪着睫毛沾染上了水汽，一直困在梦魇之中的她，总算彻底听清了这首小调儿…

    她好难过，好难过。

    不是清荣姐姐……

    果然，她梦中的姐姐，不会是那绝世无双的清荣公主……

    那她，就是那场大战的遗孤吗？

    在梦中那模糊的印象之中，她的姐姐让她安心，她的姐姐一直护着她，她的姐姐定是极爱她的，而她也定然爱她的姐姐…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她失去了一切……

    或许，她还有一个曾很爱她的姐姐…那她便不是一无所有了吧。

    那反复的梦魇摧残着她，那绝望的梦魇吞噬着她…

    在无数次死亡之中，那由一两个音组成的小调儿，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作用？为什么在听不清也看不清一切的时候，那小调儿却在她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

    明明，它那么普通……

    可，若是姐姐要哼着小调儿将她拥入怀中，就这样要哄她入睡的话…

    饶是长眠，她也可以…安然。

    左小爷叹气，缓慢地横抱起盛宁荣，将她抱去躺椅之上，为她盖上轻纱，抹去她眼角的清泪，没忍住又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哪里来的这么多可以纠结的事情！”

    “不喜那就不嫁啊！天高地广的，人生来还不得自由了？让我来想一想办法就是了。”

    左小爷刚刚站起，就和外头走进来的盛泽对视上了。

    一旁的小未也惊，指着左小爷刚准备斥责，左小爷就将手指放在嘴唇之上，“嘘”了一声。

    小未看到安然入睡的盛宁荣，一瞬间又面露着喜悦，轻声走了过去，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之上，静静守着。

    左小爷的手指又指向盛泽，冷冷一笑。

    盛泽本眯着眼睛瞪着左小爷，却被她这一指，弄得心虚起来，看到躺椅之上盛宁荣微红的眼角，脑子一瞬闪过许多念头，冲着左小爷招手，要去外头讲。

    左小爷一甩袖子，她才不跟这个人讲这些破事呢！

    这个人一摊子烂事！

    她算是想明白了，皇后娘娘平白无故要杀盛宁荣，定是因为盛泽这个太子殿下！

    这里头弯弯绕绕，烦的要命！

    她翻身就从窗户处又回到了院子之中。

    盛泽立马去寻，左小爷已经不见了！

    ……

    送她离开

    皇宫有刺客这事，没一会儿就传到了长公主府。

    盛文欢正在训府上新得的烈犬，闻言皱眉。

    “皇宫有刺客？”盛文欢放下手中的诱食，接过帕子去净手，“这倒是很久没听闻了，宫中有传出谁受伤了的消息吗？”

    岚儿扶着她：“没有，但是他们说是从皇后娘娘宫中落了刺客，还是个贼，丢了东西。”

    “贼？”盛文欢眉头紧锁，疑惑，“这确实还挺怪的，那今日能进宫吗？”

    岚儿：“能，虽没找到那刺客，也没人受伤，而那丢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

    盛文欢更疑惑了：“没封宫门？”

    “没。”

    盛文欢一抬另一只手，魏轻游就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轻游你怎么看？”

    魏轻游低头轻笑：“母亲，依照我看啊，只能说明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皆心知肚明那刺客是何人。”

    盛文欢低声：“会不会是左夜那始终没个正形的家伙？”

    魏轻游眼眸流转，边思索边说着：

    “不确定，但是大概率会是。从宫中偷东西定没有那么轻松，躲过巡卫必要有人暗中调度，那这个同党的人选就没有几个了。”

    “而且皇后娘娘殿中有什么好偷的呢？您也晓得前些年皇后娘娘不得势，宫中没值钱的物件，饶是这几年，除了那些钟爱的棋盘之外也依旧如此，还是您去好好改了一番才有凤仪殿的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