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的心跳震得伊莱恩手心发麻。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人鱼，反倒不自在起来。

    他本来是想给这个人类一点下马威，顺便教教对方纳迦瑞的规矩，结果被直白的剖白弄得无所适从。

    他飞快地把手抽回来，目光在房间里乱瞟，试图找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你好端端的那么严肃干什么。”伊莱恩嘟囔着，声音越说越小。

    嘴上虽然在抱怨，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伊莱恩往下滑了滑，腰部一软，非常顺从地缩进了许放的怀里。

    人类的胸膛宽阔温热。伊莱恩把下巴垫在许放锁骨下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一抬眼，视线再度落在男人的下唇上。

    当时他确实是气坏了，下口没收着力。

    现在回想起来，许放当时疼得闷哼，根本没舍得推开他，反而还在帮他处理伤口。

    微妙的心虚爬上了人鱼的心头。

    他盯着那块血痂看了几秒，又偷偷掀起眼皮瞄一眼许放的表情。

    视线对上了，男人正低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毫无保留的纵容。

    伊莱恩抿了抿唇，稍微仰起头，凑近了许放的脸。

    他像一条试探着靠近珊瑚礁的小鱼，动作放得很轻。

    柔软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许放结痂的地方，然后又飞快地贴了一下。

    “我刚才……没收住力气。”伊莱恩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但是，是你先发疯的。”

    许放怔愣几秒，胸腔里震荡出低低的笑。

    笑声顺着贴合的胸膛传过来，震得伊莱恩有些发窘。

    “你笑什么！”伊莱恩强行板起脸，“我们现在还不是伴侣哦。”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许放的胸口戳了戳：“你还没有求偶，就算你以后把房间填满了宝石，我也还要再考察一下的。我就是……就是……”

    话说到一半，词穷了。

    他卡在那里，试图从词汇库里找出能描述现在这种状态的词，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在海底，看上了就拖走，哪有这么多黏黏糊糊的中间阶段。

    伊莱恩不吱声了。

    耳鳍因为懊恼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干脆把脸重新埋回许放胸口，装作一只鸵鸟。

    许放心软得一塌糊涂，低下头。

    第一个吻落在光洁的额头上。

    伊莱恩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

    接着，许放偏过头，嘴唇贴上了伊莱恩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像最上等的丝绸，许放停留了两秒，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最后，他微微侧过脸，准确地捕捉到了伊莱恩的嘴角，轻轻地贴着那处柔软。

    伊莱恩被接二连三的轻吻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那些吻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浸透了他。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但这次一点也不觉得憋闷。

    “真是便宜你了。”

    伊莱恩抠了半天指甲，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我可是部落里最漂亮的鱼，别的鱼想给我送宝石，还得排队呢。”

    许放托住他的后脑勺，指腹在他发烫的耳鳍边缘很轻地蹭了两下。

    “是，我赚大了。”许放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纵容得没有底线，“全世界上最好的珍珠，最亮的宝石，全都给你。”

    他顺着头发往下，手掌稳稳托住伊莱恩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细碎的鳞片，声音压得很低：“就算你游回海沟，我也会雇潜水艇下去把你捞上来。”

    伊莱恩冷哼一声，对这种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表示不屑：“就你们那些铁皮王八？下得去吗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推开许放的手，反而在许放的掌心蹭了蹭。

    活在当下。

    许放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他不需要去想几十年后的生离死别，也不需要去纠结物种的差异。

    伊莱恩说得对，人类就是喜欢自己折磨自己，明明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怀里了，还要去杞人忧天。

    “伊莱恩。”许放轻声叫他。

    “嗯？”人鱼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困意。

    “睡吧。”

    许放按灭了床头的灯，房间陷入了黑暗。

    伊莱恩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呼吸，“你的心跳得有点快哦。”

    许放搂紧了他，“嗯，因为我抱着世界上最漂亮的鱼。”

    

    

    许放靠在沙发一角，大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还没看完的季度财报。

    但他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因为他身上长了一条鱼。

    伊莱恩整条鱼没骨头似的瘫在许放怀里，后背舒舒服服靠着许放胸膛，金色长发散在许放的肩膀和手臂上。

    刚掉痂的鱼尾正十分自然地越过沙发边缘，虚虚缠在许放的小腿上。

    不仅如此，伊莱恩还在动。

    他手里举着一条坠着蓝宝石的项链，借着窗外的阳光，眯起一只眼睛，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成色勉勉强强吧。”

    伊莱恩把项链放下来，撇了撇嘴。

    “里面还有杂质呢，你找的那些两脚兽工匠，手艺不太行啊。”

    许放垂下眼，看着赖在自己怀里大言不惭的人鱼。

    那条项链是幻影珠宝的镇店之宝之一，光是主石的切割和净度就在拍卖会上创下过记录。

    “不满意？”许放合上电脑，双手环过伊莱恩的腰，“那我让沈墨明天把这批退了，再换一批过来。”

    “哎，等一下。”

    伊莱恩眼疾手快地把项链攥进手里，顺势塞进小兜兜中。

    那个小兜兜现在已经鼓囊囊的，装满了这几天许放让人空运过来的各种贡品。

    “勉强也能当个玩具，丢掉太可惜了，我先替你收着。”

    许放笑了笑。

    “你笑什么？”伊莱恩不满地拿手肘往后拐了他一下。

    “笑你口是心非。”

    许放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伊莱恩靠得更舒服，手臂自然收紧，下巴顺势搁在他肩膀上。

    自从三天前的风暴夜之后，这条原本就难伺候的鱼脾气见长，不仅要求每天的伙食标准翻倍，对住宿条件挑三拣四，最要命的是他变得黏人起来。

    以前伊莱恩吃饱喝足了，还能在海缸里自己玩一会儿，或者去找黏糊糊打发时间。

    现在，只要许放在别墅里，伊莱恩就要在许放视线范围内待着。

    许放看书，他就趴在旁边玩手机；许放开视频会议，他就躺在沙发上用尾巴骚扰他；许放坐着，他就会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爬过来，把许放当成恒温的肉垫。

    “我才没有口是心非，我这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什么职责？”

    “监督你筑巢啊。”

    伊莱恩从茶几上拿起一枚红宝石胸针，在许放的衬衫领口上比划了两下，觉得不好看，又嫌弃地丢回了盒子里。

    “这几天你虽然弄来了不少宝石，但离填满一个合格的巢穴还差得远呢。而且，你到现在都没有带我去挑珊瑚。一个没有漂亮珊瑚的洞穴，是留不住伴侣的。”

    “行，明天我让人把游艇开过来，带你去外海，你自己挑珊瑚。看中哪块，我让人挖回来放进你的海缸里。”

    “这还差不多。”伊莱恩满意了。“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算过关了，这只能证明你的财力勉强及格，还在考察期呢。”

    考察期。

    这三个字从风暴夜那晚开始，就成了伊莱恩每天必须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许放买回来一箱钻石，伊莱恩一边往兜里装一边说“还在考察期”。

    许放让后厨空运了最顶级的海鲜，伊莱恩一边啃一边嘟囔“还在考察期”。

    甚至昨天晚上，伊莱恩挤在许放身边睡觉，钻进被窝的时候，还不忘强调一句“别乱动，你还在考察期”。

    他低下头，嘴唇在伊莱恩的耳鳍边缘碰了碰。

    伊莱恩的耳鳍立刻敏感地抖了一下，把脑袋往许放这边偏了偏，方便许放亲得更顺些。

    “既然是考察，那总得有个评分标准吧？”许放亲够了，退开一点，“我这几天的表现，能打多少分？”

    伊莱恩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

    “食物方面，勉强给个八分吧。”

    “那宝石呢？”许放指了指茶几上的一片狼藉。

    “五分。”伊莱恩毫不留情，“数量太少，种类太单一。你要多弄点不一样颜色的，只买蓝的和红的，巢穴看起来太单调了。还有，你那个助理眼光不行，下次不要让他挑了。”

    许放在心里默默给加班的沈墨点了一根蜡。

    “那……作为伴侣呢？”

    许放把人鱼揽在胸前，温柔问。

    伊莱恩没说话，尾鳍无意识地在小腿上轻轻摩擦，像眷恋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