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的，包和反派组织有关系的。】

    应不染没有太大失望，能躲过总局各种能人的追捕与探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揪出来，但东君玉令，必须寻回。

    “我这边会申请调令，最迟后天，四队到达赭城。”应不染缓缓直起身，泛着金属光泽的发丝像流水一样从他肩头淌下去，有七色晕彩，“走衡律院[突发事件应急措施]流程。”

    通话挂断，一切像泡沫般消失，牧野垂下眼，黯淡下去的屏幕在一分钟后重新亮起，一行字符出现在屏幕上：

    [【kj】x922/0000∞ /zc (ybr) ]

    【∞？我记得上次启动这个符号，还是围剿北渚核心的时候？】

    镜头在“∞”的符号上定格，随后慢慢拉远，阴雨笼罩下的赭城分局，渐渐融入模糊的黑色中，熟悉的片尾曲响起———

    第四集结束。

    【怎么？】重温自己刚刚赶工出来的内容，系统相当满意，【我剪得不错吧？】

    [很厉害。]楚辞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那一点试探，[但我想看未剪辑版。]

    大脑的修复度上升后，之前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便如拨云见日般清晰，但受限于他自己的视角，牧野那边发生的一切他都见不到。

    这两天来回穿梭的经历让楚辞有了一点微妙的直觉，并且这直觉已经有了有力的佐证———系统有不少事瞒着他，但瞒着他的同时，又对他微妙地纵容。

    就像他最初非要修复胃肠道，非要在吃饭这样的小事上纠结；

    就像他故意在懒人豆袋上坐上一整夜，观察系统回来的反应；

    就像他故意盯着那团名为十七的粉色云雾，看引起洛轻侯警惕的时候，系统会不会站在他这边；

    就像他故意提出可以去捡废品

    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灵，总容易对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深信不疑，谁会怀疑自己反复确认过的笨蛋呢？

    笨蛋无论做什么，都是因为脑子不好，所以无论有什么举动，都情有可原。

    系统心疼他，会给他找补，会为他兜底，那么———

    在它沉默迟疑的时候，楚辞轻声说：“我只是想活着。”

    脑海对话哪有带着明确情绪的言语来得直观？

    【这不太符合规定】

    “那可以把那个世界复制体的外貌投射到我身上来吗？”要想开窗就要先提议拆屋顶，“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怎么扮演反派boss。”

    系统没有回答他，楚辞的脑海里只有极其细微的、像是机械齿轮摩擦的咔咔声响———它在纠结。

    楚辞仿佛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将写满字的笔记本翻过一页，于是一行字出现在第一栏的空白上：《反派boss塑造计划》。

    楚辞想，塑造反派需要确定反派类型，明确反派性格，刻画反派特征，安排反派背景在以上前提下，最好还加入一些时髦元素。

    第四集的片尾曲已经放完了，黑下去的屏幕如同一面镜子。

    楚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一下脑袋，黑色的发丝垂顺地贴在他脸颊边。

    数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直到他看到他的黑发从发根处开始变白———

    第一次进入世界因为能量不够，为了节约，系统没有对复制体进行染色，所以是一头白发，但现在，楚辞觉得白发大有可为。

    小满

    脑袋不再浑浑噩噩后，本体切换到复制体，感知上就有了明显的不同。

    楚辞现在的本体，皮肤是青青紫紫中泛着灰，看起来像是违背科学的活尸，但复制体

    他展开掌心，苍白的皮肤裹着伶仃的骨骼，填充的血肉都似乎少得可怜，楚辞盯着看了三秒，都没有找到血管在哪儿。

    他迟疑地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手下没什么捏到太多肉，反而感觉骨头硌手。

    楚辞：“？”

    他将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没有内脏？]

    【复制体越精细越贵。】

    系统刚开始将楚辞的复制体投放到洛轻侯所在的那个世界里，除了头发是白模外，里里外外是给他捏全乎了的，但随着楚辞动起来，系统发现本该充足的能量开始以一种火烧眉毛的速度往下掉———支持一个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人活着还是太费能量了。

    勉强撑到他和洛轻侯见完面，在进了叠云居后，系统火速回收了复制体内部的绝大部分东西，只留下表面的皮囊、内部的骨骼与少量血肉，并用能量布了一层伪装，只要不把楚辞绑过去做x光或者当场解剖，就没人能用灵力扫描出这是一具空壳。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他：【内部没人看得到，咱节约点儿。】

    楚辞起身走了几步，感觉又有点沉重又有点轻飘，难怪他脑子不好的时候走得慢才稳，原来是因为身体里面没有内脏，填充的全是空气似的能量啊。

    

    空壳复制体不会饿不会困，不会冷也不会倦怠，楚辞维持着复制体形态，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看完了《折骨》第一部，写满了字的笔记从一页扩展到两页，又变成厚厚的半个本子。

    落下这半本笔记的最后一个字，楚辞在末尾处画了一个符号，一天一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略有些神出鬼没的系统恰巧在此时赶回：

    【你怎么会记得这个符号！】

    书房里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电脑冷白的光映照在楚辞脸上，白发的复制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我看见了，自然就记得。”

    他像是好奇似的，随口一问：“很奇怪吗？”

    【啊，等等，错了一笔】

    [哪里错了？]楚辞问。

    【一点小问题，不用太在意。】系统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并顺手将百分之5032的进度上锁，【穿梭世界时部分记忆会被屏蔽，这很正常。】

    “那麻烦你扫描一下吧。”楚辞合上笔记本电脑，似乎并不在意刚刚的小问题，“我们该去那个世界了。”

    

    动漫世界与楚辞的世界并不同步，系统似乎有意控制了两边的时间流速，楚辞在沙发上躺下的时间是中午，他醒过来时，墙上的挂钟才刚刚三点半。

    雨下得越发大，大得有点像楚辞刚到这个世界的那天，闪电照得客厅一片惨白，雷霆的声音随之而来。

    天花板上那些神秘符文好像只是之前困意朦胧时产生的错觉，抽象的图案显示出主人难以捉摸的品味。

    楚辞从沙发上坐起身，那没有光泽的长马尾垂落在他肩头，电闪雷鸣之中，苍白的发、惨白的脸，映着那些被白色防尘罩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家具，活像夜色里突兀复生的幽灵。

    ———这只幽灵正在看窗外。

    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你在想什么？】系统问。

    [在想这具身体，需不需要进食？]

    【见过壳子吃饭吗？】系统不知道楚辞为什么对吃东西有这么大执念，它叹气，【吃了我还得花能量给你分解。】

    [我知道了。]楚辞眉眼间泛起一点愉悦，他像是故意和家长对着干的、恶作剧的小朋友，[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出门吃饭。]

    系统：【？】

    

    赭城的秋季雨水连绵不绝，能够淅淅沥沥一连下许多天，这也是赭城的淡季，不少餐馆都会在这几个月关门休息。

    景区商业街的拐角，一间挂着木招牌的小店里，小满发出了第三百七十二次叹息，她像滩没骨头的猫似的融化在柜台上：

    “好—无—聊—啊——”

    今天是赭城下雨的第五天，她的店铺一共迎来过三个客人，一个她自己，一个她奶奶，还有一个是骑自行车过来这边拿东西结果摔了一跤的倒霉蛋。

    “我的房租、我的水电、我的街道清理费———”她小声地嘟嘟囔囔，“每一天都是钱呀！”

    虽然赭城旅游旺季的时候她早已攒够了一年的支出并小有结余，但谁会嫌弃钱多呢？

    “来个客人吧！”她伸手戳戳柜台上憨态可掬的招财猫那正在不断晃动的小爪子，“拜托拜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诚心祈祷起了作用，小满好像真的在暴雨中看见了人影。

    “嗯？真的有人？”

    她从柜台上撑起身，眼里恨不得冒出具象化的金钱符号，上次那个骑自行车摔了的人在她的店里处理伤口，因为她的热情与热水还有干净毛巾，卖出去了88的食物呢！

    小满一溜烟地从柜台后出来了，倚在门边翘首以盼———这么大雨还愿意出来觅食的，她愿意称之为勇士！

    为什么这么确定人是过来吃饭的？

    因为这条街就是小吃街。

    “这里有好吃的泡泡馄饨！”她清亮的声音穿透暴雨，带着一种活力劲儿与快乐劲儿，“有效驱寒！唇齿留香！”

    暴雨中的人似乎被她的吆喝影响了，朝她的方向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