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豺从店铺里探出头来，凝视着路上的显示屏, 小声感慨说：“这位新任的‘命者’真是嚣张得没边了”

    桃源灾、清平城这些东西都离他太远, 他们这种小妖光是活下来就已经要费尽全部的心力，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哪怕指缝间漏下一点不满，就足够对他们造成灭顶之灾。

    他已经在思考暂时搬离极乐之都这事了, 但又舍不得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从牙缝里省钱买下的铺子。

    “拍卖会说开就开, 没有一点预兆，我买蓝级法器的钱还没攒够呢！”豺听到旁边铺子里小香猪小声抱怨，“就不能迟两个月吗？”

    “还法器法器！这时候就惦念着你的破法器！”豺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对自己这位邻居没辙了, “明天拍卖会肯定神仙打架，你进去干嘛？变成烤乳猪请他们尝尝味儿？”

    动物修炼成妖后仍旧有未褪去的野性，说着说着他自己先馋了：“你要是实在想找死，不如我帮帮你。”

    “吸溜～”他盯着小香猪, 馋得咽了口口水，“你的肉一看就好吃。”

    就像猫咪开猫科解压馆雇佣一些比较聪明的老鼠会有鼠口损耗一样，极乐之都这种有点混乱的地方偶尔也会有弱小的妖族悄无声息消失在暗巷，毕竟有的妖成了精之后是真的很好吃。

    小香猪：“”

    小香猪回了他一个白眼，“啪”地一声甩上了门。

    这样的对话还发生在极乐之都的各个角落，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在郑重思考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搬离还是留下。

    聪明些的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拍卖会的预告大概就是最后通碟，让自觉没有在这里掺上一脚能力的人与妖赶紧撤离，以免此地发生变故被波及，白白丢了性命。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思想的生灵，总容易滋生出野心，撤出极乐之都的很多，但选择留下搏一把的更多。

    从不断滚动的拍卖会预告开始，极乐之都的秩序开便始摇摇欲坠，有些胆子大的，竟然开始试图明目张胆越过城中的规则，比如抢劫与偷盗。

    但这种恶行刚开始蔓延便被制止，因为作恶者的脸庞被投影在了全城的屏幕上———极乐之都好似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如影随形，无处不在，哪怕出于震慑与保护，这种被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也令人不寒而栗。

    极乐之都的城主都会被称为命者，但无论是传承的还是抢夺的，都恰巧是因果类天赋，可什么样的因果天赋可以如全知全能的神明一样，无时无刻地知晓每一点小事的发生呢？

    

    楚辞正在见命者的下属。

    或许这几百年的传承让“命者”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特定的身份，所以在确认这位新“命者”也是因果类天赋后，他的下属直接投诚了。

    ———就很离谱。

    楚辞将目光投向为首的少女，命者的三位心腹里，明显以她为尊。

    “城主似乎对我很疑惑？”

    她闭着眼，眼睛上蒙着暗红的薄纱，脸上带着盈盈的笑，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是因为我投诚得太快了吗？”

    “您不用担心。”她虚虚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裂纹密密麻麻从她指尖延伸至手背，“上一任‘命者’挖掉了我的眼睛。”

    她的说法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稍一细想就知逻辑不通———如果命者挖掉了她的眼睛，那命者怎么会放任一个对他心怀怨恨的人成为他最倚重的心腹？这明显不合理。

    “我是上古窥天镜的碎片化形。”她平静地陈述自己的来历，脸上盈盈的笑意像是尺子丈量好的，“对因果类天赋最有增益。”

    传说中上古窥天境拥有预言的玄妙能力，能够在镜中窥见命运长河，倒转时间，拨弄因果，获得近乎神明的力量。

    “我身上有着和整个极乐之都的契约，我跑不掉，您即是我的新主人。”她仍旧闭着眼睛，脸上显示出温驯的神色，“我不能伤害您。”

    太虚界的契约有很多种，有同生共死的平等契约，有主死宠死的主宠契约，有伤害转移的替命契约，唯独没有听说过将物灵与整座城绑在一块儿的传承契约。

    她的姿态看着太可怜，如果换个心软的，可能会有放她自由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楚辞心硬如铁，他只关心他的计划：“拍卖会的流程你清楚吗？”

    “清楚。”她盈盈一拜，“我会在明晚到来前为您安排好拍卖会的一切事宜，您只需要到场即可。”

    她领了任务便很干脆利落地走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人顷刻就只剩两个，右边那个是个披着玄色重甲的大块头，声音沉闷，说话粗声粗气的，站直的时候像个体积庞大的棕熊：“按极乐制度的规定，俺确实应该效忠你，但俺不愿意。”

    “命者给俺吃给俺喝，俺听他的。”他捏紧了手里的开山斧，“你杀了他，俺不听你的！”

    他以为面前的黑袍人会对他劝降，毕竟他是极乐之都最威武、力量最大、最听话的执行者，但———没有。

    那人坐在那里，几乎视他为空气，不仅没理他，反而转头去问他旁边那个瘦子：“你也和他一个想法？”

    但瘦子超级明显步朝旁边跨了一步，特别没有骨气地说：“我愿效忠您。”

    “可惜了”他看到那个穿得和命者一模一样的黑袍人抬起了手，凭空浮现的二十八面体水晶忽然在光里变成了一把漂亮的剑，那把剑眨眼间就朝他的方向飞过来———

    血溅在他脸上，温温的、热热的。

    他旁边的瘦子被剑穿了个透心凉。

    大块头有点懵，大块头挠挠挠脑袋：“你是要杀俺吗？你好像枕头不咋地？”

    “是‘准头’。”这个黑袍随口纠正了他的措辞，接着摘下了兜帽，大块头看到了一头黑白交织的头发，别说还怪好看的，“你叫什么名字？”

    他娘说长得好看的不是坏人，可辞镜好看，瘦子也好看，但辞镜好瘦子坏，这个黑白毛也好看，可他杀了命者，他也坏。

    “俺叫熊嘤嘤。”他满脸都是纠结，但还是认真回答问题了，“你也是熊猫？你毛色咋滴这么奇怪？”

    这个翻脸就杀了瘦子的黑白毛脾气好像还挺好，还在跟他解释：“我是人。”

    熊嘤嘤点点头，铠甲和颈甲碰撞，丁里哐当：“俺知道嘞，你们介个是染头发，有滴人喜欢把头发染的各种各样滴。”

    血已经流过来了，熊嘤嘤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再次强调：“俺说了咯，俺不听你滴！”

    “那你现在继续说话。”

    “哐当———！”

    大块头用带着护甲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熊嘤嘤发现自己不说话，黑白毛还在继续说话：“我决定不关你到地牢里去了。”

    “俺———”

    “哐当！”

    他才说了一个字，另一只带着护甲的手又死死捂了上去，他已经宣布过了，他不听这个黑白毛的，大不了就是脖子上碗口大个疤，十年后，他又是一只好熊，他才不怕！

    他就要去蹲地牢！！！

    熊嘤嘤转身就走，背后完全对着楚辞，但凡楚辞想杀他，现在他身上能多出百十个窟窿，但他从七楼的房间里走出来，也没被那把漂亮剑戳一下。

    辞镜在七楼的转角处等着，熊嘤嘤经过它的时候，嗡声嗡气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你不听他的，那你听我的吗？”辞镜仰起头，用熊嘤嘤的逻辑说服他，“听他的和听我的，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熊嘤嘤因为出生时的一些问题和后续练的功法，只长肌肉不长脑子，他用自认为聪明的脑袋思考了整整十秒，猛地一点头，伴随着“哐当”一声响，是一句斩钉截铁的“俺听！”

    “很好。”辞镜拍了拍他的胳膊，熊嘤嘤哐当一声蹲下来，让辞镜能踩着他的膝盖坐在他肩膀上。

    “等等嘞。”熊嘤嘤在腰间的储物袋里挠了挠，挠出个绣着小花的棉坐垫，坐垫的四个角角上有能绑在肩甲上的系带，“给你。”

    等辞镜将系带绑好，他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驮着辞镜下去了：“俺们现在去干嘛？”

    “去布置拍卖会场地。”风拂动系在辞镜眼睛上的暗色薄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脆弱的瓷器，“你调几个力气大的属下过来。”

    熊嘤嘤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他的头盔被辞镜拍了拍，是毋庸置疑的语气：“听我的。”

    辞镜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但每一次这样说都是很重要的事。

    “嗯嗯，俺懂了！”他戴着护甲的手伸进腰间的小储物袋里，用甲尖挠出张符咒来，符咒无火自燃，熊嘤嘤深吸一口气，用辞镜和瘦子轮番培训过的低沉语气、字正腔圆地说———

    “执法者一队，速至天宫阁七楼。”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