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伤口从脖子向下，几乎将人劈成了两半，白森森的骨头从血肉里横七竖八地支出来，透过骨头间的缝隙，能看到心脏也被撕成了几块。

    尸体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没咽下去的气，半张脸在地上砸烂了，另外半张脸上全是血污，他的唇蠕动着，一直在念叨一个字，松翡学过唇语，那个字是“逃”。

    逃？逃去哪里？

    禁灵期的限制仍旧没有解除，松翡的灵力在刚刚爆发式的逃命中已少了三分之一，他调动少许灵力凝聚在眼睛增强视力，只看见天上剑光如白练，人似落雁，生死不知。

    那剑光的凶厉程度，隔得老远都让他头皮发麻———他是误入了什么神仙打架的恐怖幻境？！

    剑光好似在往他这个方向移动，松翡当机立断直接跑路，虽然外界灵力不能吸收与调动，但好在天赋还能用，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隐匿，往目前看起来最安全的地方跑。

    长长的石阶上全是血，到处都是残缺的尸块，即使松翡已经见多了杀戮，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死亡，他逃的地方很偏僻，血很少，草木仍旧青苍。

    他不敢停下，在他的精神力感知里，大片大片繁复的血色阵纹向他的方向蔓延，吞没背后的每一处生机，宛如一场盛大残忍的献祭。

    松翡只能跑，往精神力感知不到阵纹的地方跑，即使不认识那些繁复的线条，他的直觉也发出在强烈地警告：不要迟疑，不要接近，不要回头！

    意识里的恐惧好像与尸体一张一合的唇语重叠———

    逃！！！！

    身体里的灵力消耗殆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松翡听到自己喘着粗气，心脏像要立刻从胸腔里蹦出来，呼气的时候血腥气一股股上涌，难受得眼前发黑。

    逃命时是顾不上记路的，松翡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是地上的尸体又变多了，血在石阶上凝固，红得发黑。

    腿跑得发软，抬起来时像脚腕上挂了大铅球，松翡遥遥看见远处露出个建筑的尖顶，打算过去避一避———他的反应变慢了，而天上还是会时不时掉尸体，头上有建筑遮一遮，总归让他喘口气，不会被直接砸死。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一边疯狂喘着粗气，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建筑的方向走，爬上一个极窄的陡坡后，一切映入眼中。

    那是片很自然写意的建筑，但绝大部分都塌了，只剩中间的大殿勉强完好，“凝霜”的牌匾在上方摇摇欲坠。

    以那间殿宇为中心，周围百米的花草树木全部枯死，死去的植物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只是泛着股诡异的紫色，在这些紫色的植物根部倒着密密麻麻的尸骸，有的上面还挂着皮肉，有的已经变成了半边白骨。

    松翡：“”

    他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脚，又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

    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风吹过，仅仅只是嗅到一丝这片毒地的味道，松翡就开始头晕目眩，直接往前栽倒，他狠狠咬了一口腮帮，直接咬下一块肉，剧痛让他立刻有了点反应，手中的短匕迅速刺进陡坡还算坚硬的土层，将他整个人挂在了坡上，垂落下去的脚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株毒草的顶部。

    宛如硫酸的腐蚀声过后，松翡感觉自己脚底凉飕飕的，脚心还有些痛，他转头吐出一口带着肉的血，一只手握紧匕首，另一只手向上摸索，打算找个牢固点的支点好往上爬。

    头上摸索了一圈支点还没找到，背后却莫名寒毛倒竖，松翡手在陡坡上一拍，以匕首为支点，整个人向侧面荡开———

    一把染血的剑贴着他的肩膀刺进了土中！

    灵力耗尽、头上无路、脚下绝地、背后有敌———松翡真的有点崩溃了，这万鬼恸哭的幻境到底有没有活路啊？！

    剑被一只皮肉翻卷的手拔出，因为侧着挂在陡坡上，他看清了来袭者的全貌。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伤痕累累的女孩，她破损的衣裳同皮肉粘连在一起，伤口泛着充满死气的灰白，剑刃有损的长剑被她高举着狠狠朝松翡刺来，松翡下意识抬起胳膊一挡，剑刺穿了他的手臂，露出一截剑尖。

    那把杀人的剑太钝了，钝到刺穿人骨骼后拔出来的动作很慢，女孩好像也很累了，她头上精致的花苞头松松散散，漂亮的发带被血浸透，一直流入下面坠着的银色小铃铛。

    “叮铃～”

    铃铛响了。

    剑刃和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从松翡的胳膊里抽出了那把剑，面上落下一蓬飞溅的血痕。

    明明手在发抖，已经握不住剑，抽出剑后整个人都在踉跄，她却还是用剑指着松翡，嘶哑的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今日凡过此线者诛！”

    失控

    小姑奶奶小祖宗———我只是路过！”松翡的胳膊在汩汩冒血, 他一开口说话，嘴里被咬掉肉的地方也在流血，“我就一无辜路人！！”

    幻境自有其运行规律, 人物也大多死板单一, 只会遵循着生前最强的执念行事，他猜测自己应该是闯入了某个禁止入内的地方, 触发了幻境人物的核心代码, 才会倒霉地挨上这一剑。

    没指望和幻境中的人物讲道理，松翡只是嘴上嚷嚷着发泄一下情绪，他的后腰还别着一把狭长的无柄刃, 他打算先试示敌以弱, 等近了后看能不能以伤换伤一波带走———越是大型的幻境越讲究逻辑，这个幻境人物伤得太重，能行动已实属不易, 就算爆发力高, 持续性也不强。

    他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孩迟疑了, 按她刚刚举剑的角度, 下一剑的目标应该是松翡的脖子。

    “离开这座峰。”她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不杀你。”

    松翡：“？”

    幻境人物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染血的长剑突然刺入土层，吓了松翡一跳。

    “踩着这里———”那个女孩将剑抽出来, “走。”

    她的眼神依然戒备, 却愿意放他一条生路。

    留在这儿肯定会被剁成臊子当花肥，松翡没有用自己养毒花毒草的爱好，权衡01秒后，他立刻旋身, 脚尖踩进剑挖出来的缝里借力，动作敏捷地往上窜。

    他的后背对着那个女孩，但没有剑朝他袭来。

    翻上陡坡后松翡回头，女孩拄着剑，安静地站在坡下凝视着他。

    “走远点。”她说，“这里不安全。”

    她真的放过了松翡。

    幻境中的人物，竟然真实得像活人一般。

    女孩拔出剑，踉跄着往摇摇欲坠的大殿里走，风吹动她发带下的银色铃铛，发出“叮铃”一声响。

    松翡虽然是杀手出身，却也是个好奇心重的性子，他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在思考着要不要找个远点但又能看清这片毒地的位置———到处都在下尸体，只有这里还算干净，每个幻境都有核心人物，这种近乎活人的反应，会不会就是她呢？

    还没退到一百米，风忽然静止了，整座青翠的山峰宛如一块凝固的琥珀。

    一道剑光几乎贴着他的头顶飞入那片毒地，剑的末端是道英姿勃发的身影，那个浑身伤痕的女孩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她侧过脸：“青———”

    剑没入了她的后心，心脏被穿透，露出雪亮的剑刃。

    欣喜的神色凝固在脸上：“青青？”

    背后的人冷漠地抽回剑，将她倾倒的身体踩在脚下：“说，东君在哪里？”

    她倒下时，发带末端的铃铛砸在尸骸的肋骨上，回弹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叮铃～”

    

    陪着系统打了一上午的游戏，中午遇见了来找洛轻侯的牧野，因为碎片的事，系统对“动漫世界”里所有人的防备度都拉满，在楚辞意识里一直说他们坏话，直到楚辞表示自己要出去散心才消停。

    系统说更新能量到账了，豪爽地拨了一大笔让楚辞出去后随便用，但“大脑修复进度”这事却一不小心被它跳了过去，提都没提。

    【我有事要离开几天。】系统说，【给你留个辅助程序，需要兑换能量就找它。】

    它好像有什么急事，连语气都不像之前那样活泼，透着一种明显的非人感，离去快得像一阵风。

    确定与系统的联系变得似有若无后，楚辞果断使用能量启动九酝春一楼的传送阵，将自己传到了连通云谷禁地的安喜城。

    安喜城位于山中，山路崎岖，路况难行，没什么景点也没什么特色，稀稀拉拉的人家依山而建，如同半封闭式的大型村落。

    安喜城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有穿着怪异的人到他们城里来，官方人员说这些是考斯普雷爱好者———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听不懂时髦词的意思，只能记下大致的发音，这些考斯普雷只要来了就会要住宿，还会买一大堆吃的进去爬那纯自讨苦吃的山。

    年纪小点的干部告诉他们，外来的游客就爱玩角色扮演，就和他们追电视剧，格外喜欢其中一个人物就把自己打扮成那个人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