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程序不会响应楚辞返回现实的要求，而被银色侵蚀后的程序像是信号不稳的老旧机器———

    【检测到强烈返回现实正在响应中开启返程通道】

    不知道是不是两股能量在打架，楚辞这次回去的体验并不好受，像是在大摆锤上被抡了个几十圈，下来之后还被人拉着去蹦极一样。

    即使楚辞只剩下世俗意义上的灵魂，他也难受得很，趴在桌子前干呕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前不再天旋地转。

    东君玉令的碎片他已经拿到了三枚，加上那张七情六欲酿酒的古方，神秘进度条已经被推到了5127，如果跨界管理局同意他挂名的条件，他还能再得到一枚碎片。

    [我这次回来会被系统发现吗？]

    他问那道带着斑驳银色的系统程序。

    程序上的银色从将他带回来后就消退了不少，此刻安安静静的，如同纯粹的死物。

    楚辞没再试图探究，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不管是系统还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存在，都对他没有恶意，如果非要比喻，就像是两个意见不合的家长，总觉得自己那套才是对的。

    或许是银色侵蚀了系统留下来的程序的原因，祂好像也同步接管了系统的部分能力，比如更新与剪辑，楚辞怀疑系统背着他投放的三集更新，大概率是由祂制作的。

    尽管画风还是那个画风，节奏也是原来那个节奏，没有什么太大破绽，但它留下了一个致命的漏洞———系统对与东君有关的一切都讳莫如深，连让他在“动漫世界”接触东君遗留的东西都不愿意，更别说还将与东君有关的过去直截了当地塞进更新里让他看了。

    要是能添加屏蔽词，系统估计会蹦起来帮他选“东君”。

    将脑海里这些纷杂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楚辞又点了一下屏幕，画面重新开始流动。

    如果说第十集透露了一点楚辞的曾经，讲述了那场千年前未曾赴约的遗憾，那第十一集就是洛轻侯的过去了。

    在九酝春的天井下，朦朦胧胧的雨丝中，那悠闲垂钓、看起来万事万物都不太挂心的洛老板，竟然也有过狼狈不堪的岁月。

    九酝春的柱子是朱红的，被雨水打湿后就像深色的血，淅淅沥沥的雨声将一切带回过去那场围杀———

    那是洛轻侯妖生中受得最重的一场伤。

    满地都是血，分不清究竟属于谁，洛轻侯执着骨扇，四肢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却依旧动作凌厉，挥扇之间，瓢泼大雨中的尸体又多了一具。

    重重的雨声几乎压过人的交谈，将远处说话的人化作雨中鬼魅：

    “洛大哥，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与你相识一百七十三年，为此刻，我筹谋了近百年！”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只要你交出长生之法，告诉我东君玉令的秘密，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们仍然可以做好兄弟！”

    【虽然不了解前情，但我此时真的忍不住来一句：您哪位？多大脸？】

    【东君东君东君，又是东君！东君到底是谁啊！怎么人人都在追寻他的痕迹？和疯了似的！】

    【战损的洛大美人好香不对，好可怜！】

    【芜湖～我的xp正在颤抖！绝美战损神图明日诞生！】

    【有没有觉得宿敌很好磕的？恨来恨去，不过是恨我没有足够寿命去爱你？】

    【？？？】

    【人的xp是自由的，但不是这么自由。】

    【cp可以邪门，但不能阴间！哒咩！】

    说话的人隔着重重雨幕有种气力不足的嘶哑，但随着镜头推进，一群保镖模样的人中间，是个满脸皱纹像橘子皮似的老头，那老头对着洛轻侯的方向，痛心疾首地劝诫：“洛大哥，你赢不了的。”

    【前面要磕cp的那个呢，还磕吗？】

    【风华正茂大美人和心术不正糟老头谁磕的下去啊？！重口死了！！！我还不如磕洛老板和楚辞！】

    【主角x反派吗？有意思～】

    【不[推墨镜jpg]至少磕这个我能得到两张盛世美颜，磕刚刚那个阴间的，我只能得到一场噩梦。】

    【这种反派不行，一看就是炮灰的质量，反派得按楚辞那个标准来。】

    【怎么反派和主角的过去都那么惨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九歌特色吗？[擦眼泪gif]】

    【九歌老贼你住哪？我有点小礼物想寄给你[害羞jpg]】

    【我也有礼物呢[核善微笑jpg]】

    一开始的雨声模糊了音色，再加上雨夜、战损、围攻、放狠话，确实是很经典的宿敌名场面，如果此时登场的是个与洛轻侯平分秋色的帅哥，弹幕的走向不会如此急转直下———骨粉们可以暂时抛开战力，抛开性格，抛开身世，总之一切通通抛开，也不能抛开盛世美颜！

    在动漫界，“脸在江山在”这句话的权威性毋庸置疑。

    关注的重点几乎都落在了洛轻侯身上，镜头也格外偏爱他，打斗的动作在与雨声十分适配的bg里，有了行云流水般的潇洒。

    围攻他的人好像都变成了幻影，每个人的面目都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了经典的咧嘴小黑人，像是一群心魔———

    〖轻侯，你怎么不会老？〗

    〖洛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你不肯和我分享长生的秘密！〗

    〖我爱你啊！洛轻侯，我们不是说好要白头偕老吗！你真的要让我走在你前面？！〗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层层叠叠的呼喊也像是层层叠叠的枷锁，洛轻侯挥扇的动作越来越慢，雨水打湿了他的半长发，发带早就不知所踪，湿漉漉的发丝狼狈地粘在脸颊与脖子上，他眼底的平静与从容终于像镜子般被打碎，露出了痛苦的内里。

    几百年的漫长生涯，他遇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与人相交时付出的真心化作利剑刺回来时，他怎会真的不痛呢？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对每一位朋友赤诚相待，也习惯了在生命的尽头，曾经真心的朋友面目全非。

    时间真是无情的存在，任你再如何情真意切，都抵不过它的消磨。

    他有时觉得自己的长生不是长生，而是一种诅咒，真诚待他的人最终会因寿终弃他而去，别有目的的恶人也会在时间里露出獠牙，而他在决定和人建立羁绊前，也无法得知最终得到的是幸福还是伤害。

    他的扇子慢了一拍，意识也在回忆里有片刻模糊，有一刀砍中了他的胸口，这一刀与胸口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重叠，鲜血淋漓的剑伤再次出现。

    雨声之外，有着兴奋的呼喊———

    “快！扰心惊魂阵起效了！加快速度！”

    “好令人作呕的世间”

    洛轻侯轻声喃喃着，雨水冲刷着他，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与四肢。

    意识里好像有什么画面飞快地闪过，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只是视角不同，好像是仰视。

    他握着骨扇的手已经快要没有知觉，视线也在阵阵发黑，所以他根本就没发现他手中的骨扇在发光。

    “轰隆隆———”

    暴雨声中，闷雷乍起，紫色的雷霆在阴云中游走，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镜头里，洛轻侯的眼睛已经失去了高光，他举起了扇子———用拿剑的姿势。

    紫红的扇子在他手中变成一把雪白的长剑。

    “轰隆！！！”

    “啊啊啊啊啊——！！！”

    雷霆天降，直截了当地劈向长剑所指之人，一息之间，被劈中的人就成了焦炭，生机全无。

    “什么鬼？！妖怎么可能招引天雷？！”

    “天雷不是人族特有的术法吗？！他一个妖是怎么会的！”

    没人回答他们的疑问，洛轻侯的背后，一株焦枯的高大植物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天雷再度劈下，一部分击中这些不怀好意的围攻者，一部分环绕在这株焦枯的高大植物上，植物上竟然隐隐出现了一把剑的虚影，是洛轻侯手中那把剑的放大版，只是那雪白的剑从剑尖开始，慢慢布满繁复华丽的牡丹花纹。

    剑鸣清越悲哀，一时竟压过磅礴的雨声与轰隆隆的雷声。

    洛轻侯的手慢慢抬起来，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他，摆出一个剑修最基本的起手式———劈！

    长剑的虚影与他同步动作，真正恐怖的剑招，发出时近乎无声。

    什么阵法宝器，什么符咒丹鼎，都在这一剑下摧枯拉朽，围攻者如同割麦一般，全数倒了下去。

    “神仙髓！！！”倒在地上的沈鱼被剑气击瞎了一只眼睛，却仍旧努力昂着脖子，苍老的声音声嘶力竭，“你的扇子怎么会是神仙髓！”

    百年谋划一朝落空，已足够让他癫狂不已：“这世间不是只有一块神仙髓吗！”

    “骗我！他们骗我！”

    洛轻侯慢慢走上前，一脚踩在沈鱼的胸膛上：“你防着我，我自然也防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