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龙霆果断答。已经做好决定，就没必要再留。

    商陆看他如此，也没再说什么，领着他往主峰内务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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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玄宗规定，弟子退离宗门须到内务堂报备立契，核算宗门贡献，结清资源账目，再交回弟子令牌即可。

    因有孟黎的少宗主手谕，外加上龙霆只是个杂役弟子，整套流程办的十分爽快。

    最后都没检查龙霆物资，就放人下山了。

    商陆本想将龙霆送至山脚，却被龙霆拒绝。

    两人在山门前道别，商陆说了许多伤感的话，眼睛红红的，还递给龙霆一袋灵石，“你此番离去，或许我们今后都不能再见。师兄弟一场，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用它换些银钱，找个安全地方安顿下来。”

    商陆心绪沉重，满怀离别伤感，龙霆却始终淡然。

    他拒绝了商陆的灵石，拿出一张传音符递给商陆，“离宗匆忙，少主又不愿见我，还请师兄将传音符转交给少主。”

    商陆没有怠慢，郑重接过，“我一定交到少主手上。”

    再无其他事，龙霆转身下山，刚下两步台阶就见几人拾级而上。

    龙霆定睛一看，是他们上次下山做任务时碰到的孙慈三人。

    他们当时的任务是寻失踪的陈江，下山是三人，回来也是三人。在外寻了三个多月，竟没把人寻回？

    为首的孙慈看见山门前的龙霆和商陆，开口问：“小陆子，你们是要下山？”

    商陆摇头，老实答：“师弟退离宗门，我来送他。”

    回宗的三人自然知道退离宗门是什么意思，可惜龙霆只是个杂役弟子，孙慈三人并未有什么情绪。

    氛围一时沉默，商陆许是觉得尴尬，主动问道：“孙师兄，我记得你们出门是寻外门的陈长老，如今仍旧三人归来，是未寻到人吗？”

    孙慈摇头，同商陆说：“我们下山后打听到陈长老往云溪府去了。我们一路跟到云溪府，多番查找得知陈长老在打听一个叫忘尘山的地方。”

    孙慈：“我们又去忘尘山，可到了忘尘山所在城池，才知忘尘山被仙盟的人接管，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便回来了。”

    “哦。”商陆应了一声，“近来魂灯殿未有不幸的消息传来，此行虽未找到陈长老，但他应该还活着。”

    “但愿如此。”孙慈答了一句。

    从山下回来的三人踏进山门，商陆也朝龙霆挥挥手，道了声“保重”就回去了。

    龙霆立在山门边，刚才双方的对话他全部听了进去，也察觉到孙慈话中的漏洞。

    从青玄宗到云溪府路途不远，就算打探陈江踪迹费了些时间，来回一趟也不可能用时三个多月。

    孙慈在说谎。

    不过，就算孙慈在说谎，跟他也没关系，龙霆看了眼青玄宗的山门，转身下山。

    －

    下山的路并不崎岖，龙霆步履却分外迟缓。

    行至半山腰，龙霆听见身侧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龙霆止步看去，就见封开拙圆圆的脑袋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封开拙说：“前辈，可算追上你了。”

    封开拙出现在此龙霆毫不意外，离开翠竹峰时龙霆就给他传音知会，走得慢也是在等他。

    他要带着封开拙同行。

    带上封开拙有两个原因，一是，要靠他带路去丹酆秘境，二是封开拙目前修为比他高，可以充当护卫。

    至于封开拙如何从青玄宗偷跑下来，就不归他管了。

    等的人到了，龙霆也不再慢行，用了疾行符下山。即便如此，两人到山下望仙镇时，已夜幕低垂。

    龙霆不着急赶路，领着封开拙寻了家客栈落脚。

    在柜台登记完入住，店小二正欲引他们去客房时，封开拙骤然闪身藏至龙霆身后，满眼戒备地盯着大堂一角。

    龙霆看他状态心知有异，顺势将他身影掩藏好，再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大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三名男子。两人着灰衣，一人黑衣。

    两名灰衣人的年纪约莫在三十，面容相似，应该有血缘关系。黑衣男子则是青年样貌，俊朗温和，手边放一把折扇，看着倒是和善斯文。

    看清青年男子样貌，龙霆唇角不经意勾起。

    十方界实在狭小，这么快就让他遇见故人。

    －

    商陆返回翠竹峰，夜幕已至。

    他没像日常一般在翠竹峰闲逛，径直去了孟黎竹舍。

    到院中瞧见书房有光，商陆便到书房外，“少主，我已送走秦师弟。”

    等了一会，孟黎的声音从书房中传来，“你进来。”

    商陆这才进入书房，脚刚踏进屋，就听孟黎问他，“他选择去何处？”

    商陆脚步一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指秦观。

    商陆说：“秦师弟他选择离开青玄宗，这会可能已经在山下了。”

    孟黎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那枚残破的黑色天机盘，听到商陆回复，眼神中露出明显的意外。

    他怎么会选择离开青玄宗！

    前夜之事发生前，孟黎对龙霆的态度很简单。

    虽是因天机盘推演将人招揽到翠竹峰，但也入了翠竹峰，该受他庇护，所以他对龙霆和商陆没区别。

    前夜那事之后，孟黎对龙霆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孟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和常人不太一样。他对情绪感知非常迟缓，虽有情绪起伏，却总是很淡。

    而唯一强烈的情绪就是厌恶别人爱慕他，只要知晓就会心生抵触，本能排斥。

    孟黎知道这种状态不对，却改不了。这种情绪也有例外，就是叶凌风。

    龙霆戳破叶凌风心仪他前，孟黎其实隐隐感觉到了，只是那种厌恶的情绪在叶凌风面前失效了。

    他不会因此讨厌叶凌风，意识到这件事时，孟黎非常惶恐。他只能与叶凌风作对，表达出讨厌的情绪来纠正这点异常。

    所以他会以想害叶凌风为由，招揽龙霆。可当龙霆提出伤害叶凌风的主意时，他又本能的反对。

    孟黎陷入了一个矛盾的怪圈。

    在这怪圈中，他因与龙霆发生关系，出现不一样的情绪变动。

    他真的会因龙霆的言辞举动生气。

    让他离开翠竹峰也仅仅是不想让自己再生气，而非讨厌。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龙霆会直接离开翠竹峰，让他失去情绪上的唯一例外。

    孟黎满心茫然，沉默不语。

    商陆见状，打消问孟黎为何让龙霆离开，取出龙霆让他转交的传音符递给孟黎，“秦师弟离开前，让我把这个传音符交给你。”

    孟黎抬眸伸手接过符篆，他拿在手中垂眸凝视，却未催动。

    商陆觉得是自己在此，孟黎才没动，自认识趣地躬身告辞，退出书房。

    书房只剩孟黎一人，他依旧等了许久，才引动灵力开启传音符。

    传音符灵力轻颤，龙霆低沉带笑的嗓音从中传出，“我与阿黎那日约定依旧作数。我会在你和叶凌风成婚前毁掉婚约，若毁婚不成，就杀了他。”

    话音传尽，传音符便卷曲成灰，化作一缕轻烟湮灭。

    孟黎则在散尽的余音中想，秦观当真放肆，居然连称呼都改了。

    【作者有话说】

    霆哥：这就放肆了

    

    干净简洁的客房内, 一盏陶瓷油灯静静燃烧着。

    暖黄微光下，龙霆在客房四角分置数枚灵石，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禁制。

    禁制生效, 龙霆走到客房上首的木椅上坐下，问趴在门口听外面动静的封开拙, “现在可以说那三人是谁了？”

    龙霆在客栈大堂看见熟人，并未表现出认识, 不动声色带着封开拙回了客房。

    听见问话，封开拙离开门口，走到龙霆面前道：“那年轻人是个生面孔, 但穿灰衣的两人是让我去万古宗作画的人, 他们是万古宗的人。”

    说清三人身份, 封开拙惊疑道：“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龙霆笑了一声, “估计是丹酆线索断在这重新回来找。”

    “或许是吧。”封开拙附和，同时提议, “前辈，我们得加紧离开，那两个灰衣人是凝丹后期修为, 被他们发现我还活着定不会罢休。”

    龙霆还不打算现在离开落星城，他没说话, 挥挥手, 示意封开拙出去。

    封开拙怕被灰衣人发现行踪，露出犹豫，还是龙霆横了他一眼, 他才慢吞吞退出房间。

    封开拙一走，客房就陷入沉寂。

    油灯的暖色火光映照在龙霆眉眼间，不仅没让他神色柔和下来, 反倒衬出几分凌厉。

    根据封开拙的反应，龙霆在大堂就猜到两名灰衣人的来历，但那黑衣青年出现在此，着实让龙霆意外。

    龙霆修行百年，座下有过两名弟子，一是在他被围剿时背叛他，对他暗下杀手的大弟子江胜春，二就是大堂出现的黑衣青年，他的小弟子施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