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谷弟子疑惑看着被捂住嘴的孟黎，施鹤鱼眼都没眨一下地说道：“他伤势复发了，捂住嘴才能不痛苦叫出来影响旁人，多善良的人啊！这时候都还在为别人考虑。”

    守谷弟子点点头，认可他的解释，待唯一超过凝丹修为的施鹤鱼，压制好修为，目送几人入谷。

    跟随纸鹤进入万花谷，几人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谷中灵气比谷外浓郁数倍，薄雾弥漫，遍地都是闪着异样光泽的珍稀灵草灵木。草木点缀下，这片山谷风景秀美，如梦似幻。

    可惜被纸鹤带着的几人，皆无心欣赏。

    封开拙牢记守谷弟子的叮嘱，生怕走在最后的自己离纸鹤远了，被困在谷中阵法中，一直紧盯着走他前面的龙霆的背影。

    龙霆见多识广，更对谷中景物无甚兴趣。

    何况走在他前面的孟黎，正有些生气地在同他掰扯。

    龙霆为了阻止孟黎说话，捂他嘴时，用了些力，这让孟黎下半张脸不仅红了，还微微刺痛。只是这些都掩在无相镜的虚幻下，无人察觉。

    孟黎不满道：“秦观，你为何要阻止我说出实话。”

    龙霆说：“我不阻止你，我们今日就进不来。”

    孟黎在龙霆阻止他说出事情时，才恍然明白施鹤鱼的行为是龙霆授意的。

    孟黎不太理解龙霆这番作为，他道：“我的身体未有性命之忧，再等五日，或问不问诊都没关系。以谎言是换来了今日问诊的机会，可我的实际情况，医修一探便知，投机取巧坏了别人的规矩，万花谷的谷主必要迁怒我们。”

    龙霆问：“所以阿黎是在责怪我吗？”

    孟黎沉默片刻，平静答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事情因我而起，你们此行是在为我奔波，若是因此真被医修大能迁怒，我会不安。”

    两人对话声音如常，一行人距离不远，自然都听见了。

    施鹤鱼在这句话后，回头看了孟黎一眼，见更后面的师尊目光也落在孟黎身上，又快速把脑袋转回去。

    龙霆故作无措地问：“可我们都进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孟黎想了想，说：“只有在见到医修时坦言相告，诚恳道歉了，若医修无法原谅，你们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吧。”

    龙霆听闻孟黎的解决之法，不禁笑出声。

    龙霆道：“阿黎到底还是不够了解我。带你求医是我的主意，决定今日进谷也是我不想等，我既然敢做就有解决之法，阿黎何故要将全部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孟黎还是坚持，“事情是因我而起。”

    “不是哦。”龙霆否认，“无人能左右我的决定，阿黎会觉得事情因你而起，皆因我做的事，刚好契合了你眼下处境与心思罢了。”

    龙霆说完这话，孟黎脚步微顿，回头看向龙霆。

    龙霆迎上孟黎的目光，友善提醒他：“阿黎现在该想的不是眼下处境。你该思虑的是，若有一日，我想做之事，与你本心所想背道而驰该怎么办。”

    明明是很随意的语气，孟黎却觉得此刻说出这话的秦观莫名有种逼迫之意，他不敢再与龙霆对视，回过头，专心前行。

    可身后的秦观没有放过他，低沉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继续传入孟黎耳中。

    龙霆道：“阿黎思考颇废时间，可以趁现在时间充裕好好想想。”

    “毕竟，真到了那般境地，我不会迁就你。”

    ……

    

    纸鹤流转着淡淡灵光, 薄薄的纸翼颤动着，引领着几人往万花谷深处去。

    龙霆那番话出口，孟黎好久都没有言语。

    龙霆说的每句话, 孟黎都听清，且记下了。

    但他仍旧不明白, 他为何要思考以后与秦观意见不合时该怎么办。

    都不用说以后，就眼下进谷问诊, 他就不同意秦观的做法，可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被捂嘴带进来了。

    沉默想了许久, 孟黎怨怪回应道：“还用想以后！眼下你也没有迁就我。”

    带有怨气的声音, 不止龙霆听见了, 前后的施鹤鱼跟封开拙都听见了。

    施鹤鱼又一次, 惊奇地回头看了孟黎一眼。封开拙处在末尾，无人在意他, 他便放肆想到，这就是秦观前辈心上人的底气吗？也太敢说了！

    龙霆在孟黎的埋怨中，静默片刻, 随后又似想到什么，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龙霆维持着这副表情, 装似自责地开口：“阿黎说的也是, 到底还是怪我自作主张。”

    施鹤鱼再一次回过头，不过没人在意他，因为他后面的孟黎也正回头看向龙霆, 龙霆也在看孟黎。

    孟黎觉得说出这话的秦观，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他先提起迁不迁就的话题，被他指出话有问题, 怎么转头他还哀怨上了。

    孟黎没好气地开口，“你不必如此，我都说了，我不是在怪你。”

    龙霆问：“阿黎既然没怪我，为何生气？”

    龙霆能感觉出来，孟黎其实是在生气。

    孟黎情绪淡薄，很多他该生气的时候，他都毫不在意，唯一例外的就是叶凌风相关。

    而现在，孟黎生气的情绪，又因何而起？

    是因为他。

    龙霆还挺期待孟黎的答案，但孟黎在他询问之后，就默默回头，没再回应他。

    孟黎行走的步伐较之前慢了一些。

    这是孟黎的贯有行为，想事情的时候，做事总比平常慢点。

    龙霆想孟黎应该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问题。

    可惜等了半晌，孟黎都没有再回应。

    今日孟黎要想的事太多，已经超过往日负荷，还是不要再给他增加负担了。

    龙霆体贴想着，没执着要孟黎的答案，放轻语气道：“今日算我的错，下次再有，我一定会先与阿黎商量再行事。”

    我的错！方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番惊天之语搞得施鹤鱼又想回头看他师尊在演什么，但他脖子因频频回头有点酸，便忍住了。

    孟黎则在过了须臾后，轻声回了个“好”。

    勉强结束了相关话题。

    －

    穿过遍地灵草灵木的山谷曲径，几人跟随纸鹤来到一处纯木搭建的药堂。

    药堂圈着篱笆，有一片宽敞的院落，院中晾晒着灵草，以及一些普通草药。

    从篱笆外望去，院楼后的药堂门窗尽数敞开，某个地方在熬药，清苦药香从屋中飘荡出来，隐约可见药堂中有人影走动。

    引路纸鹤扑棱着，落到守在篱笆院前的一个少年手中。

    少年年岁不大，神情却相当老成。

    他先是抬手将纸鹤放在耳边旁听了一会。

    不久，少年手中的纸鹤化为灵光消散，他也垂下手看着龙霆几人道：“你们谁要看诊？”

    孟黎走了出来，“是我。”

    尽管孟黎不赞同龙霆的行为，但人已身在谷中，不如放开顾虑，专心求诊。

    少年抬眼，看向孟黎。

    无相镜幻化的本就是因旁人主观想象而生的虚象。孟黎自认病患，此时在少年眼中，便是一副神色恹恹、病气沉沉的模样。

    少年不做怀疑，沉声说道：“今日谷主规定的问诊修士名额已满，但师兄说你良善，为救人负伤。请示谷主后，谷主已同意今日帮你看诊，但需等到谷主将你们之前的病人看完才行。”

    先来后到的道理孟黎知晓，他点头应道：“好。”

    见孟黎点头，少年又将目光移到龙霆几人身上，“谷主喜静，除求医人员外，其他人不可擅入药堂，陪诊人士在那边等待。”

    说话间，少年抬手指向药堂不远处的一座凉亭。

    然而，无一人随他手指看向凉亭。

    施鹤鱼惊愕问道：“只能一人入内问诊？”

    施鹤鱼询问时，龙霆眉头微蹙。

    他原本想着早看早了事，先进来，见了付流云再谈问诊条件，可现在只准问诊的人进入……

    孟黎不善言谈，要他与付流云相谈，他只会实话实说。

    说完恐怕还会补一句，若是谷主觉得坏了规矩，我可以现在离开，还请你不要责怪我同行之人。

    不能让孟黎独自一人进去。龙霆想着。

    龙霆思忖时，少年回答了施鹤鱼的疑问：“谷主喜静，一般只见求医之人，除非病人失去行动能力，才会应允一人陪同。”

    少年话音刚落，龙霆就对着施鹤鱼咳嗽一声。

    施鹤鱼立刻领会，大跨步到少年跟前，“小友，这一路过来，有些许口渴，请问凉亭那边有水吗？”

    少年扫了眼施鹤鱼，见他一身行头，该是修士无疑，修士怎会口渴！？

    少年目露疑惑，但碍于施鹤鱼言辞有礼，少年还是耐心答道：“到万花谷问诊多为俗世人，凉亭自然备有茶水，你们过去可以自取。”

    施鹤鱼往凉亭看去，“哪里呢？我怎么没看到！”

    “那里。”少年跟着施鹤鱼目光看向凉亭，为他指茶水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