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是在对他说话，也不全是在对他说，他的旁边还有其他人。

    剑尊说：“千灵玉是陪我最长久之物，若再有一次，我不想让他是个纯粹的物件。”

    剑尊说：“妖族的草木走兽都能化形，作为宝物的灵玉也可。”

    剑尊说：“冥尊掌有万物生灵魂魄，我去求一缕最纯净的魂给他。”

    剑尊说：“千灵玉是我钟爱之物，若能化形，我依旧要他常伴我左右。”

    他第一次听剑尊说这么多话，可作为玉石的他根本不懂剑尊话里的意思。

    他想不通就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当他再睁开眼，发现他的身体变了，不再是小小一块玉石，而是有手有脚的人类。

    变成人类的他失去了当石头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可人类很复杂，当一个人类好艰难。

    走路、说话、学习每一样都让他耗尽精力。

    他还多了一对人类父母，人类父母总是对他淡淡的，但人类的孩子都会爱他的父母，他也该爱他的人类父母，他表现爱的方式就是听话，人类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除了人类父母，他还格外依赖他人类父亲的弟子，他总想跟着他，哪怕被嫌弃也无所谓。

    他当人和当玉石一样没什么情绪，却很厌恶别人夸他漂亮，喜欢他。

    好奇怪，明明他是玉石的时候，特别喜欢别人说他好看啊！

    他按照人类父母的安排，按部就班的生活着，努力修行。

    直到有一天，他去找他的师兄问修行上的事，偷偷听见师兄说他蠢。

    他才不蠢！

    他开始反抗本能，强迫自己讨厌师兄，讨厌的过程中，他发现他的人类父母特别偏心他师兄。

    他的父母凭什么对他师兄这么好，他不服气，他要对付他师兄。可他真的不聪明，根本想不到害人的法子。

    好在他有一个会推演的法器，天机盘。

    天机盘给了他指引，说有个人能帮他对付师兄，他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那个人。

    第一眼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觉得他好普通，他怀疑天机盘在戏耍他。

    但那个人很瘦弱，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人吃不饱饭要死，他嫌弃他，却不想他死，于是留下他。

    因为这个决定，他熟悉的人多了一个。

    和那个人接触之后，他发现那个人和外表不一样，他很聪明，就是总让他去干坏事。

    他只想对付师兄，不想干坏事，他拒绝那个人。那个人脾气很好，不会因为他的拒绝生气。

    那个人好不一样，他拒绝人类父母的时候，都会被责罚，那个人却不会因此迁怒他。

    人类父亲会打他，那个人则关心他，还非常为他考虑，总能想到他想不到的事。

    后来他们就熟悉了，那个人变化好快，变得高大，变得英俊。

    那个人外表总在变化，对他却从未变过，带他出去历练，见识很多事物，给予他很多东西。

    遇见那个人前，他当玉石要给人灵力，他变成人，自认亲近的父母也总是向他索取。

    只有那个人，不要他任何东西，还给赠予他许多。

    他总能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这同他见过的、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总是会想着那个人，忍受不了同他分别，他好想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

    玉石也可以和人类在一起吗？

    他深沉、忧郁地想着，然后难得聪明一次。

    我现在可是人了，当然可以和他在一起！

    －

    剑尊的威压沉沉压在孟黎身上。

    孟黎却恍若未觉，只将自己身体微微后移，更靠近龙霆，微张着手做出护卫的姿势。

    云天霄的怒意更甚，他厉声质问：“你竟如此护着他！？”

    孟黎感受到身后的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近了他，不用回头他都能知道是秦观靠近了他。

    秦观的气息让他安心，也让他有了跨阶对抗剑尊的勇气，孟黎看着云天霄道：“我喜欢他，当然要护着他。”

    孟黎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龙霆和云天霄同时变了脸色。

    云天霄面色极为难看，他道：“你竟对他生出了情念！”

    “是。”孟黎无比肯定地回复了他。

    云天霄霎时无话。

    与云天霄铁青的面色相反，龙霆的神色愉悦至极，他知道孟黎心里有他，可听孟黎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就不一样。

    他甚至觉得，有此刻，便不枉此生。

    龙霆伸手，轻轻握住了孟黎的手腕，他笑道：“阿黎在此刻对我表白，算是患难见真情吗？”

    孟黎任由龙霆握着手腕，没有说话，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远不到患难的时刻。

    孟黎没有回应，龙霆也不强求，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云天霄。

    从孟黎醒来，云天霄只对着孟黎发泄情绪，也再没有动手的打算。

    凌霄剑宗为人族最顶尖的宗门之一，何至于追着一块提供灵力的玉石不放。

    将玉石化形，放在分/身身边，还要彼此成为道侣。

    龙霆之前怎么也想不通这点。

    在孟黎称云天霄父亲，他生气的反应来看，龙霆忽然明了云天霄是怎样的心思。

    十方界人人称赞冷心冷清的剑尊，竟然喜欢上了一块玉石。

    最好笑的是，他一手主导玉石化形，让玉石有了人形，有了感情，但这块玉石最后却不喜欢他。

    千灵玉爱他，孟黎爱他。

    龙霆已经不止是外表上的愉悦，他身体和灵魂都在不停的叫嚣着喜悦和快意。

    龙霆看着沉默的云天霄，挑眉道：“都说了我与阿黎是两情相悦。”

    云天霄听闻他的声音，冷眼看他。

    龙霆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故意道：“阿黎称你为父亲，那我就斗胆请岳父大人成全。”

    ……

    【作者有话说】

    恭喜霆哥和梨崽心意相通

    祝福这对新人

    

    高空之上, 重新有浮云聚拢。

    飘渺空域里，云天霄独自一人身负双剑，目含锋芒地看着龙霆与孟黎。

    孟黎挡在龙霆身前, 龙霆手握着孟黎手腕，半身抵着孟黎后背, 像是彼此相依相偎，全然不顾云天霄身上的威压。

    龙霆方才那番挑衅出口, 云天霄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杀意，又被他很快压下去。

    云天霄冷冰的目光在龙霆身上停留一瞬，便不再理他, 转而看着孟黎：“跟我回凌霄剑宗。”

    孟黎没有半刻犹豫地说：“我不回。”

    云天霄问：“为何？”

    孟黎回头看了眼龙霆：“我说了, 我喜欢秦观, 我要和他在一起。”

    “你为我剑宗至宝, 就该待在剑宗。”云天霄说，他又看了眼龙霆, “何况，你连他到底是谁，叫什么都没弄清楚, 谈什么喜欢。”

    云天霄在孟黎记忆中多是沉默寡言，这次说了好长一句, 竟叫孟黎一时反应不过来。

    孟黎没反应过来, 不说话，龙霆却没闲着。

    云天霄的话龙霆极不爱听，他开口哼笑道：“都说凌霄剑宗是人族正道, 没想到也这么不要脸！”

    龙霆一句话就将云天霄的目光吸引过来，云天霄愠怒地看着龙霆。

    龙霆迎着云天霄的目光，无视他的情绪, “你说阿黎是你剑宗至宝，你问问阿黎他承认是你剑宗的宝贝吗？有点灵性的法器都会择良主追随，更别说阿黎已经化形成人，有思想、有感情。你一句剑宗至宝就要带走，问过阿黎了吗？”

    “还有，你说阿黎连我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谈喜欢，这不更应该证明阿黎对我的爱纯洁无瑕。”龙霆说到此处刻意顿了一下，温柔看着眼前的孟黎，“毕竟，阿黎连我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就喜欢我，这就说明，他眼里就单单只有我这个人。”

    反驳完，龙霆依旧不忘再嘲讽云天霄，“你如此在意阿黎说的喜欢，该不会是嫉妒我吧！”

    一席话说完，终于反应过来的孟黎，偏过头看着龙霆。

    他大概有点懂得，他为何会觉得秦观特别了，他记忆中所有亲近的人，都当他是块玉石，是个物件。

    秦观却不一样。

    孟黎眼中闪动着诸多情绪。

    可惜龙霆现在无暇顾及孟黎的情绪，云天霄听完他的话后，之前被他强压下去的杀意再度冒了出来。

    比之前强上百倍的威压，瞬时笼罩在这一片空域，压制着所有人不得动弹。

    一道剑芒再度在云天霄面前重新凝聚，这次剑芒上的剑意比方才那道更强。

    重新聚拢的浮云被剑芒上的无形气压荡开，龙霆几人也感受到森寒凌厉的剑意，强势的剑意压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孟黎在最前面，直面着云天霄最多的威压，不过他没有退缩，反而凝起一道灵力屏障，挡下一些威压，他还安慰龙霆，“我说过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