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霆手指点了点桌面，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沉沉落在在场的每个人心底。

    龙霆说：“玉郎，少演点，凭我们师徒的情分，不用彼此试探。”

    施鹤鱼没有立刻说话，悄悄看了眼孟黎，心想有孟黎在，他师尊应该不会在他面前动手教训他。

    施鹤鱼放心了些，“以师尊心计，一开始躲开剑尊追踪易如反掌。以剑尊实力，要杀我们轻而易举。”

    施鹤鱼顿了顿，“但偏偏剑尊追上了我们，而剑尊明明可以杀我们，却在最后收了手。剑尊已经知道师尊身份，他百年前参与过围剿师尊，没道理在知晓您还活着，又弱小的情况下放过您。”

    “所以呢？”龙霆问。

    施鹤鱼说：“弟子想知道，百年前针对您的那场围剿，尊者、仙盟、还有师兄是真的想杀你吗？”

    ……

    

    凌厉剑气破开层层流云, 云天霄踏在长剑上一路疾驰。

    高空的寒风在云天霄周边涌动，却未曾吹起他一点衣袂发丝。

    云天霄并非一心赶路，他的一丝神识早已进入腰间佩戴的玉佩中。

    此枚玉佩是件传音法器, 只要写下契约，神识进入其中, 便可在玉佩中的空间内对话。

    这枚玉佩只有三人定下过契约，三人便是人族三尊。

    云天霄神识进入玉佩中, 就看见其余两位人族尊者的神识虚影。

    半虚半实的虚影有些朦胧，但不影响云天霄认人，他对有头发的虚影叫了声“道尊”, 对没头发的虚影唤了声“佛尊”。

    打过招呼云天霄道：“二位此时联系我, 有何要事？”

    三尊有随时联络的方式, 却不会轻易联系。

    “没什么大事。”被云天霄称为道尊的虚影开口, “怕剑尊太冲动，坏了大计, 来劝劝你。”

    云天霄看着道尊，“我只想拿回我宗至宝，不会杀他。”

    “你宗至宝, 哪个？千灵玉还是斩云剑！？”道尊问。

    云天霄还没消气，恨恨道：“千灵玉。”

    “千灵玉。”道尊呢喃一声, 劝剑尊, “也不是什么大事，仙盟宗门谁没被他抢过宝贝。你看我宗门下的易物阁，库房都被掏空过, 道宗说什么了，一块玉而已，大度点给他呗, 以后被收利息的时候还能少还点。”

    云天霄本就憋着火气，被道尊一劝非但没有消弭，反而更加恼怒。

    云天霄道：“千灵玉于我意义不同，我迟早会拿回来。道尊若想劝我大度，先把你那猫妖舍了再说。”

    道尊沉默片刻，忽而转向一直未说话的佛尊，“尊者，你看他。”

    佛尊根本没有细听两人说什么，他本来是在宗门给弟子讲经，被道尊突然拉进玉佩。

    道尊叫他，佛尊才稍稍回神，“看他什么？”

    道尊：“说不过我，就攻击我的猫。”

    云天霄：……道尊和龙霆一样爱胡说八道。

    佛尊不爱参与任何人的口舌纠纷，故意没说话。

    玉佩空间内沉寂了片刻，道尊见他们都不说话，主动开口，开启他真正想说的话题。

    道尊说：“我们都知晓魔尊会归来，如今他已寻回三份尸骨。以魔尊的心智，一定察觉到我们当年围剿他别有目的。”

    道尊说：“魔尊招惹与剑宗有关之事，诱剑尊出手，估计是在故意试探。”

    道尊说：“剑尊没杀他，想必魔尊心中已经有数，我们当年围剿他并非是为杀他。”

    道尊说：“我们得做好准备，延续早就订好的计划。”

    道尊一连说了许多，剑尊与佛尊没开口，却在道尊说完最后一句时，点了点头。

    －

    不大的客栈厅堂内静若止水。

    施鹤鱼问出那番话后，厅内没有一个人应声。

    幽冥是不关心，孟黎是没听懂，而唯一能回答的龙霆，则盯着施鹤鱼半晌没说话。

    龙霆从拿到埋骨地图时，就觉得反常，寻回尸骨的过程中，这种感觉更甚。

    他认为他死后，仙盟处理他尸身的正常流程该是，直接炼化不留后患。

    仙盟却将其封印起来，还专门绘制了精准封印地图，像是故意为之。

    加上当年围剿他的那些人是突然出手，龙霆一直疑惑他们动手的原因，现在想来，或许围剿并非他们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应该不是为杀他。

    想清这点时，龙霆又恰好得知孟黎要与叶凌风合籍，而合籍典仪凌霄剑宗的人也会参加。

    因为这层关系，龙霆在去青玄宗前，就想好带走孟黎的同时，再借机试探仙盟对他的态度。

    龙霆去青玄宗自爆身份，原本想的是仙盟是不是真的想杀他，看来追捕的人就能窥见一二。

    龙霆预想了一切，却没想到云天霄会亲自追来。

    与云天霄的对峙中，龙霆维护孟黎是真心，不停挑衅云天霄是故意。

    以云天霄的性子，能一剑劈了的，绝不会手下留情。

    那种情况下，云天霄都没有真的下杀手，那证明他的猜测成真，仙盟当年围剿他，其实是另有目的。

    而这个目的是什么，最快的办法是回万古宗，直接问江胜春。

    江胜春当年背叛他，或许就与这个最终目的有关。

    施鹤鱼应该察觉到他的想法，又想护他师兄才会大着胆子来问他。

    也是会选时候，选在他与孟黎心意相通，心情最好时。

    龙霆眼下没有怪罪施鹤鱼的意思，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说：“你想知道你师兄，是不是真想杀我？”

    施鹤鱼终于等到回复，他道：“师兄一直敬重师尊，弟子始终不认为他会背叛师尊。”

    “哦。”龙霆说，“你倒是真会为你师兄考虑。不过，不管他有什么理由，背叛我是真，这点我一定会讨回来。与其在我面前给你师兄说好话，不如去劝劝你的好师兄，自己来向我请罪。”

    这话并非是龙霆宽慰施鹤鱼，他要找江胜春问缘由，总要松一点口，给人点希望才是。

    至于最后下场，还不得由他说了算。

    ……

    【作者有话说】

    过节，偷个懒。

    祝大家中秋快乐呀！

    

    太阳西斜, 大地一片橘红。

    客栈能照见日光的地方跟着染上一点红光，无光的地方则陷入昏暗。

    客栈掌柜从后院进来，站在门边客气问：“诸位要点灯吗？”

    厅堂内, 龙霆已将施鹤鱼倒的两碗粗茶饮尽，他看了眼在一旁的幽冥。

    幽冥转头冷冷对掌柜道：“不用。”

    掌柜识趣地没有再问什么, 默默退了出去。

    厅堂内依旧只有四人，施鹤鱼在龙霆方才的话语后, 久久未开口。

    施鹤鱼在思索他师尊的话有几分真，师兄如果真向师尊请罪，师尊会放过师兄吗？

    龙霆不在意施鹤鱼怎么想, 意思传达出去就好。他没再搭理施鹤鱼, 侧目看向一直坐在他身侧的孟黎, “天快黑了, 阿黎要休息吗？”

    孟黎立刻摇了摇头，“我不想休息, 我还有话想问你。”

    龙霆扬了扬唇角，“那我们先回房间，阿黎想知道什么, 我定会如实相告。”

    “可以。”听见龙霆说如实相告，孟黎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龙霆得到回复, 站起身, 对孟黎说了句“跟我来”，就往他选好的客房去。

    孟黎见龙霆走，起身跟上。

    走了没几步, 孟黎就想，明明在大堂也可以说的，为什么要去客房？

    奇怪的问题只在孟黎脑海存在一瞬。孟黎就很快想通, 是施鹤鱼在大堂，他很碍眼，客房就清静很多。

    －

    龙霆选的客房，是这间客栈最大最好的房间。

    房间整洁宽敞，一道木质屏风将房间分成里外两边。

    屏风里面是一张纱幔半拢的雕花大床，屏风外放着一套桌凳，桌凳平移过去，靠窗的位置放着软榻与矮几。

    龙霆走在前面，一进房间就径直走向软榻。等他靠着软枕，寻了个舒服闲散的姿势坐好，关好门的孟黎才走过来。

    孟黎见龙霆坐下，走向软榻另一侧就坐。

    刚坐好，就听见龙霆不满的声音，“往日阿黎同我生分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要离我这样远。”

    孟黎在想他要问些什么，听闻龙霆责怪，顺着他话语里的意思，抬眼看了两人距离。

    这张软榻并不大，除去中间的矮几也只能坐下三人，如今他俩中间也不过隔着一人的距离，哪里远了！

    孟黎诚实反驳：“我离你不远。”

    孟黎神情坦然，龙霆看着他，不禁笑了一声。

    龙霆坐正身体，手肘撑在矮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孟黎的距离，说道：“我已同阿黎表明心意，阿黎也确定自己的心意。我们两情相悦，是爱人，爱人之间可不该这么生分、遥远。”

    龙霆这番说辞把孟黎说懵了，他再次反驳，“我和你不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