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安哥儿的小脸就被戳了戳，虽然很轻，但是有好几下，他感觉到痒，咯咯笑着晃着脑袋。

    “爹爹不戳……”

    裴清晏舍不得捏，怕一时控制不住捏得太重，戳完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之后，他叹了一口长气，心中怀疑按照安哥儿这样的好记性，不会从当时就开始记事了吧？

    现在和安哥儿是说不通的，他那个小脑子，估计就记得爹爹打屁股了。

    说不准只是轻轻拍的三下，都变成了不知道多少下的重重打。

    “安哥儿冤枉爹爹。”裴清晏道。

    安哥儿侧着脸，枕在桌子上，看着爹爹的大手包住自己的小手，毛笔悬在半空，笔尖上的那滴墨，啪嗒一声，落在了白净的纸面上。

    一滴小小的墨，像是很小一颗黑宝石，颤颤巍巍地晃了晃。

    安哥儿眨眨眼。

    后来很多年，他一直记得这滴墨。

    但现在，安哥儿懵懂道：“是爹爹、冤枉安哥儿~”

    裴清晏无奈，看来是铁了心这么觉得，甚至不辩解没有冤枉爹爹，也不问冤枉爹爹什么了。

    裴清晏不再逗弄安哥儿，将“爹爹喜欢安哥儿”几个字写上去，中间安哥儿的小手很安静，即使他有意想要借着安哥儿的手，来模糊字迹，却没有发挥的机会。

    一行大气规整的字体，再配上“爹爹喜欢安哥儿”这样的内容，莫名有几分萌感。

    裴清晏固然可以写的龙飞凤舞，但安哥儿看得认真，有心潦草都过不去心里那关。

    安哥儿小声道：“爹爹喜欢安哥儿？”

    “对，爹爹喜欢安哥儿。”裴清晏刚要松手。

    就听见安哥儿迫不及待道：“还写、还写。”

    安哥儿：“爹爹写，安哥儿喜欢爹爹。”

    裴清晏觉得自己好像被崽哄了下，有些不确定。

    但是他再落笔，这一次眉眼却忍不住带笑，发自心底的愉悦，根本不能冤枉到崽身上。

    这一次，“安哥儿喜欢爹爹”落笔结束，又是歪歪扭扭。

    安哥儿又开始积极起来。

    打眼看去，总共四行，一行规整，一行歪扭。

    仿佛是两个人写出来的。

    裴怀安（上盖无数小“裴”印）

    爹爹（~）

    爹爹喜欢安哥儿

    安哥儿喜欢爹爹（~）

    裴清晏看了很久，隐隐有些出神，等他状似冷静的收回视线，眼尾上扬的同时，心里也道：看来要藏一辈子了。

    安哥儿显然很满意，小小的脑袋不住地点。

    等爹爹一松开手，小家伙眉眼弯弯，往上一扑，眼看就要用小脸在上面打滚。

    裴清晏连忙伸出手，这才险之又险地接住那张小脸。

    被阻止了小脸在上面打滚，安哥儿埋在爹爹的手心，很不甘心地左右滚了滚。

    等在爹爹手心滚够了，安哥儿扶着爹爹的手撑起身，软声道：“爹爹，安哥儿写的，安哥儿要藏起来~”

    裴清晏语气冷静：“……爹爹帮你藏。”

    

    下午安哥儿从书房出来后, 青铃牵着他的小手，一点一点帮他洗。

    水流从上方滴溜溜往下落，安哥两只小手摊开, 乖乖朝上接住。

    安哥儿最开始玩得还很开心，偶尔捧住接住一捧水, 又快快乐乐放下，眼睛已经弯弯翘起。

    但在青铃抬手, 指尖蘸着香油，就要往他脸上涂的时候，安哥儿明显懵了一下。

    “不、不。”安哥儿慌乱, 下意识向后躲, 小眼神看着还有些可怜, “安哥儿脸不脏~, 安哥儿不洗脸。”

    青铃疑惑：“安哥儿脸脏了呀？”

    安哥儿茫然重复：“不脏呀？”

    青铃没有强行上前，而是寻了镜子过来, 将它往安哥儿面前一放，语气轻缓，哄着他看：“安哥儿你看, 小脸是不是脏了呀？”

    安哥儿看，安哥儿震惊。

    “爹爹弄的呜……”安哥儿小声道, 他抬手捂住小脸, 学着爹爹捏脸的动作。

    就好像在跟青铃小声告状。

    裴清晏将东西藏好，过来就听到安哥儿这么说，眉心一抽,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无奈，“怎么就又是爹爹弄的？”

    他蹲下身，青铃安静让开位置。

    “安哥儿、脸脏。”安哥儿松开手, 两边肉乎乎的小脸上，印泥的红印子晕成两个模糊的红团子。

    虽然有些过分喜庆，但打眼一看，不得不承认小脸红起来，真的很提精气神。

    裴清晏左看看右看看，看够了才叹笑道：“不是爹爹弄的，是安哥儿自己弄的，手心里面还没干，就往脸上擦，爹爹手心又没有印泥。”

    他伸出手点点手心，那里干干净净。

    安哥小脑袋一低，小手点点爹爹的食指指腹，语气软软糯糯：“爹爹这里。”

    指腹上，正是裴清晏之前试着去擦安哥小脸，却没有擦掉，最后反倒沾了一点在自己的手上。

    那么浅浅淡淡的一点红印子，现在反倒成了他的罪证一样。

    裴清晏真是说也说不清楚了，顿时好笑又好气。

    花费一番口舌，才让小家伙半信半疑，不过小脸神情暴露一切。

    青铃好笑，只好在旁帮腔：“老爷手上印子这么少，怎么也弄不出安哥脸上这一团，颜色还比安哥脸上的浅，一看就是安哥儿蹭到老爷手上的。”

    小眉头拧紧，安哥儿苦思冥想一番，最后有些不甘心的点点小脑袋，小模样挺委屈。

    安哥儿扯扯爹爹的袖子，很乖又很软的说道：“安哥错，爹爹不生气~”

    “谁舍得生安哥儿的气啊。”裴清晏说，又点点安哥儿抿起的小肉腮，微微一叹，眼中全是笑意。

    裴清晏让开位置，青铃重新蹲下。

    这次青铃指尖要戳上安哥儿小脸，小家伙倒是没往后避，不过依旧是一副犹犹豫豫的小模样。

    “安哥儿晚上洗澡，一起洗。”安哥儿小声和青铃说。

    青铃停下动作，等安哥儿说完之后，才道：“安哥儿顶着这么一张大花脸，会惹人笑话的。”

    最后，安哥儿抿着小嘴，直到重新被洗干净，才长长叹了一口长气。

    刻意学出来的小大人摸样，青铃一下就被逗乐了。

    等到快把安哥儿热迷糊的夏天终于过去，小家伙躲热躲的性子都懒了许多，直到临近秋末，才又一副生龙活虎的精神气。

    期间为了让安哥儿多动动，裴清晏特意寻来一条小公狗。

    小狗的毛色半灰半黑，鼻头一圈毛色偏白，据说掺了塞外狼的血脉。

    裴清晏想着小时候陪安哥儿玩，长大了再看家护院，于是在一窝小狗崽里面精挑细选，最后才挑中了带回来的这只。

    裴清晏挑选的时候，那家人围上来一圈，似乎是陌生的气息太多，惊扰了一窝小狗。

    刚生完崽的母狗抬了一下眼皮。

    一窝小狗崽挤挤挨挨的凑在一起，鼻头东嗅西嗅，有的瑟瑟发抖，还有的躲回母狗怀里。

    就这一小只，很小一个，却颤颤巍巍地想要爬起来，挡在母狗身前，冲着周围人龇牙。

    裴清晏几乎没有犹豫。

    带回来之后，小狗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裴清晏就让安哥儿抱在怀里养。

    等到秋末，小狗已经会走会跑，整日绕在安哥儿脚边打转，小尾巴摇个不停，黏人得厉害。

    明明中间喂食的时候，都是青铃一众下人动手，但这小狗虽然也会亲昵绕圈，却远不及黏安哥儿这样。

    裴清晏看在眼里，只觉当日眼光不错，同时还有几分理所当然。

    看，就连小狗都喜欢他的安哥儿。

    “小狗、小狗、小狗……”

    屋里院里，稚嫩清脆的呼唤，有时从早响到晚，偏偏听在耳朵里，一点都不觉得吵闹。

    心里只觉得暖融融的。

    裴清晏也得了一些空闲，初开始不习惯，后来也无奈摇头，只道孩子大了，累了的时候，听着院外稚嫩的呼唤，没一会又有了精神。

    安哥儿自从有了小狗，整日兴奋地在屋里打转。

    最开始是他追着小狗，但他一跑，小狗也跟着跑。

    一个挥着小手，一个尾巴乱摇。

    跑到最后也不知道谁追谁。

    这次抓到小狗后，安哥儿把小狗抱到怀里，小脸蹭来蹭去。

    小狗汪汪出声，歪着脑袋，舔舔幼崽的脸。

    “小狗、好小。”安哥儿抱着狗，跌跌撞撞地扑向爹爹，仰着头，眼睛很亮。

    裴清晏看看安哥儿，好小的人抱着一条好小的狗。

    这场景落在他眼中，说不出的可爱。

    “安哥儿，带小狗去院子里面玩一会，爹爹忙完就陪你玩。”裴清晏摸摸安哥儿的小脑袋，一低头看着开心吐舌头的小狗，在安哥儿期待的眼神中，也顺手摸了一下小狗脑袋。

    安哥儿这才满意，“好，爹爹快点忙完。”

    安哥儿将小狗放下来，小身影往外挪，一条活蹦乱跳的小狗绕着他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