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个孩子打架，你还还手？！”

    曾昌单脚跳来跳去，“爹，我没还手！我就抵着小殿下，不让他乱咬！”

    说到这，他看上去更惨好吗？浑身破破烂烂，在地上滚了几圈，手上都被咬出血了，还要护着那小殿下脑袋别磕到哪。

    “抵也不能抵！让小殿下咬几口怎么了？你就活该被咬，迟早要因为你那张嘴惹出大祸！”曾子安气得不行，胡子乱吹，恨得咬牙，抬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回去禁闭半年，这半年里你不准出门！国子监那边我给你告假！”

    曾昌嗷地一声，捂着脑袋蹲下来，瞪大眼睛想反驳，但又理亏。

    他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平常和兄弟们胡吹海塞惯了，嘴巴说话已经不过脑子，结果这次犯贱到小殿下面前，惹得一个小孩子都气得又打又咬。

    小殿下看着就乖乖的，这得多气啊？

    曾昌摸着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悄悄嘶了一声。

    他这毛病，确实要改一改，下次要是被一群孩子围殴，这脸真是丢大了。

    裴府。

    “爹爹，你不是安哥儿的亲爹爹吗？”

    听到这个问题，裴清晏心下一沉，知道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想过无数次，若是未来安哥儿问的话，自己要怎么回，可还没等他想好，安哥儿就已经问出来了。

    裴清晏低头，在看到安哥儿眼中的茫然不安时，所有权衡利弊都瞬间崩塌瓦解。

    “爹爹当然是安哥儿的亲爹爹。”裴清晏哑声道。

    安哥儿眼睛一亮，小脸瞬间明媚起来。

    裴清晏又道：“但这是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安哥儿知道。”

    安哥儿又茫然起来。

    “爹爹没有骗安哥儿，姑姑和徐爷爷都知道这件事，这是属于我们的小秘密。”裴清晏看着自己的孩子，轻声道。

    安哥儿眼睛逐渐瞪大，前面怀疑爹爹是不是骗自己，现在立刻就信了，他小脸严肃，“好的爹爹，安哥儿谁都不告诉。”

    裴清晏：“哥哥也不能告诉。”

    安哥儿小脸一皱，“……哥哥，也不说。”

    他看上去有点犹豫。

    裴清晏揉揉这张小脸，“等你大了就知道了，我们约定，这个秘密就维持到你二十岁，安哥儿二十岁之后，想和谁说都可以。”

    安哥儿脑中开始算数，“爹爹，好多年呀。”

    “很快的。”裴清晏笑道，“安哥儿记住，以后不管你有几个爹爹，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爹爹的孩子。”

    至于日后，若是安哥儿明白太监是什么，再产生疑虑，裴清晏就能合理推给徐家父女。

    作为中医世家，想必能做出一些神奇的秘药。

    等到糊弄大了，安哥儿眉眼长开，那几分相似，就是最好的证据。

    结果摆在这里，过程怎么编都可以。

    安哥儿眼睛亮亮的，眉眼软乎乎地笑着，他蹭着爹爹，小声道：“我就知道，他骗人。”

    不过这是个秘密，看在对方不知道，安哥儿小人有小量，就不生气了。

    裴清晏接着这个时机，将温明远的存在也给挑了出来，不过没有细说，只说这是他第三个爹爹，是他挂名的亲爹爹。

    裴清晏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安哥儿恍然大悟：“父皇和他都是假爹爹。”

    裴清晏心情愉悦无比，重重亲了一口安哥儿：“对！”

    “只有一个真爹爹。”安哥儿的小脑袋瓜转得很快，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他也开心地弯起眼睛，蹭完爹爹，黏糊糊地回亲了一下爹爹。

    么啊！

    随着响亮的一声，安哥儿换了方向，把爹爹的另半张脸也亲了一口。

    “安哥儿永远只有一个爹爹。”安哥儿很依恋地道，“安哥儿最喜欢爹爹。”

    他藏在裴清晏颈窝里，似乎是之前又哭又打的，情绪大起大落，声音逐渐放轻，开始染上困意。

    裴清晏轻轻拍着他，神色温柔。

    不过颈窝处的小脑袋动了动，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迷糊道：“爹爹，安哥儿的娘亲呢？”

    裴清晏身体一僵，旋即又很快放松。

    他沉默了片刻，道：“她……”

    死了？好像有点太残忍，而且万一安哥儿日后心心念念，难不成还要建一座空坟或者刻一个牌位？

    裴清晏只要想起安哥儿信了，到时候对着个假牌位磕头，就一阵恼火。

    一方面他还好好活着，一方面他格外不乐意看见那一幕。

    那、走了？

    裴清晏脸色一挂，理由同上。

    正当他苦思冥想，想着该如何敷衍过去后，耳边已经传来轻轻的呼声。

    安哥儿睡着了。

    裴清晏神情一松，低头小心看过去。

    安哥儿歪着小脑袋，像是把他的肩膀当成了枕头，睫毛还湿漉漉的，睡着了看上去依旧有点委屈，不过更多的，也许是生气吧？

    他咬死曾昌是骗人的，不安主要来自于裴清晏如何回答。

    裴清晏心想，如果他否认，这小家伙会不会天塌了，哭得只会是爹爹亲生的孩子竟然不是他？

    按照安哥儿的脑回路，八成会是这个哭法。

    裴清晏低声问：“这么喜欢爹爹啊？”

    他的声音很轻，这句话也仿佛问了许多遍，这一次裴清晏的确认，睡着的安哥儿应该是听不到的。

    可小家伙像是听到了，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裴清晏。

    就像是回应。

    裴清晏失神，而后又宠溺一笑。

    关于娘亲是谁，日后也这么敷衍下去吧。

    毕竟，世上只有一个裴清晏。

    

    安哥儿除了满月宴，生辰宴裴清晏都是按照温家的日期来，在安哥儿还小的时候，他不会露出太多破绽。

    再说，安哥儿本就是早产，将他月数凑足当成足月的孩子来养，未尝不是一种祝福。

    不过在五岁生辰宴之前，温家来人了。

    这也是安哥儿在有明晰的记忆后，第一次真正意义地和温明远见面。

    对于这个顶着他真爹爹名头的假爹爹，安哥儿躲在裴清晏怀里，小脸紧绷，很是警惕地偷偷看着温明远。

    温明远端起茶水，轻轻挑眉，对安哥儿温和笑道：“都五岁了，来，叫爹爹。”

    安哥儿把小脸一藏，不吭声。

    温明远见那个小家伙像是个挂佩一样，光黏在裴清晏身上，像是生怕自己被抢走一样，就觉得好玩。

    他还记得这孩子小时候，真是不得了，不能碰不能哄，就冲着他哭。

    现在看样子，虽然不记得了，但被裴清晏养了这么久，对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爹，恐怕更抗拒了。

    裴清晏摸摸怀里的小家伙，“有事说事。”

    温明远喝了一口茶，微微摇头，“一声爹爹，他迟早要叫的。”

    裴清晏手上动作慢了一些。

    安哥儿察觉到后，困惑抬头，主动把自己的小脑袋往爹爹手心里蹭。

    不过很快，温明远也不再逗弄孩子，认真道：“五岁生辰宴，他要跟我回一趟江南，温家已经开始准备开笔礼了，准备两场大宴一起办，正好也要让族老们认认这个孩子。”

    开笔礼，代表孩子将要正式开始握笔写字，要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带着孩子写下第一个字，对于世家来说，这是关乎未来文脉传承的习俗。

    温家嫡子的开笔礼，对世家重要，对孩子也重要，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凭空夺走双生子之一十几年不让回温家。

    温明远这次来，还真是来抢孩子的。

    温明远道：“这事陛下那边不成问题，主要是你，如果还想让这个孩子顶着温家的姓长大，这次必须让他跟我回去一趟，不然族老们和旁人，真就要以为我将这个孩子当作弃子了。”

    裴清晏沉默。

    安哥儿慌里慌张道：“不回不回。”

    他抓着裴清晏的衣袖，小脸已经吓得煞白，认字太多，太过聪明就是这点不好。

    两个大人之间的谈话，根本瞒不住这个小家伙，他虽然听不懂其他，但是对于眼前这个假爹爹要把自己带走这件事，还是能听懂的。

    安哥儿呜呜着往爹爹怀里蹭，大眼睛泪汪汪，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

    “爹爹别不要安哥儿呜……”安哥儿埋着小脸，声音里面已经带出哭腔，小手始终紧紧攥着裴清晏的衣服。

    

    声音软软糯糯, 时不时哽咽一两下，里面的小委屈谁都能听出来。

    安哥儿一边往爹爹怀里躲，一边抓着爹爹的袖子挡住自己, 恨不得一点影子都不露出来。

    裴清晏微微垂眸，配合地抬起手, 袖袍落下，挡住安哥儿的同时, 也无声地拍抚着他。

    这声音传到温明远耳朵里，嘴巴里那口茶一下就咽不下去了，他险些咳出来。

    怎么感觉每次自己出现, 都好像要把安哥儿给弄哭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