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鸿目送曾昌离开，扭头就一大一小贴来贴去，刚才小的不让他走近，大的一把推开他，心里面顿时就不乐意起来。

    “我找到的。”他一边说，一边上前，抬手捏捏安哥儿的小脸，笑道：“都长这么大了。”

    安哥儿对他龇牙，一排糯米似的小牙毫无威慑力，只让人感觉软萌软萌的。

    云鸿毫不介意，他咧开嘴，对着小家伙敞着大牙笑。

    安哥儿一呆，人一对他笑，他眼睛里的警惕瞬间就融化了。

    安哥儿看向爹爹：“爹爹，云叔？”

    裴清晏毫不客气狠狠打下云鸿的手，揉揉小家伙微红的脸，“叫云大人，没有叔。”

    安哥儿哦了一声，抱着爹爹叫道：“云大人。”

    云鸿：“怎么这么生疏，裴怀澈，今天可是上元节，我陪你折腾来来去去，孩子连叔都不让叫？”

    “云指挥使，这位是小殿下，搜寻殿下，是你职责所在。”裴清晏抱着安哥儿转身，不咸不淡道。

    安哥儿看那人追上来，和爹爹叽里咕噜说一些，困惑地用小脑袋碰了碰爹爹的头。

    不远处的酒楼上。

    一扇窗被悄然合上。

    刑部侍郎许修转头，“继续说。”

    站在一边的少年恭敬拱手，他面色紧绷，正是刚才被曾昌搭着肩的那人。

    “回大人，曾昌应该是知道什么，之前酒醉时，确实已经提起他爹二字。”少年低头道。

    许修笑了笑，出了皇宫，他身上那一身清廉朴素的官服，换成了依旧不起眼的素色袍子，可内里隐约露出一角的内衬，却用着顶好的绣工。

    许修面前放着三菜一汤，这酒楼花销并不便宜，味道也对得起这个价格。

    但他只粗略尝了几口，就搁置了筷子，“你确定他知道？”

    少年弯腰：“即使不知道账册在哪，也应该知道一些其他的，曾昌平日不常说却在酒后开口的，一般都是他藏起来的事。”

    “只要大人再给小的一些时间。”

    许修笑了笑：“无事，不急。”

    待少年拿了赏钱离开，许修才转过脑袋看向窗外。

    隔着紧闭的窗户，许修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它，直至看向外面喧闹的街道，以及刚才偏角余光处，无意中扫到的那个巷口。

    云鸿是锦衣卫指挥使，多少人试图让他与裴清晏对峙，用以分东厂权势。

    否则裴清晏一手执东厂，一手命北镇抚司，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

    可云鸿就是铁了心吃秤，非要跟在裴清晏身后当条狗。

    许修叹气。

    莫名其妙的，他想到那个刚才被裴清晏抱在怀里的孩子。

    他从未见过裴清晏，情绪如此外露紧张。

    许修若有所思。

    另一边。

    安哥儿捂住耳朵，终于耐不住吵，扬起小脸，对还跟在后面的云鸿软声道：“云叔呀~”

    

    云鸿听得一阵畅快。

    他又跟了一段路, 分别前抬手拍了拍安哥儿的小脑袋，没用上多少力，小帽子却直往下滑, 最后蒙住了安哥儿一半的眼睛。

    安哥儿晃晃脑袋，试图把自己的眼睛救出来。

    云鸿道：“以后见面记得也这么叫, 回头云叔给你带好玩的。”

    安哥儿双眼一亮，欢快点头：“好呀！”

    等到云鸿与他身边的锦衣卫撤退, 裴清晏才换了个抱着安哥儿的姿势。

    安哥儿靠在爹爹的怀里，晃晃小腿：“爹爹，我自己走。”

    裴清晏上下又检查了一番安哥儿, 最后抵着安哥儿的小脑袋,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到现在, 他才从那种突来的失控感回过神, 知道自己有些太敏感了，可人总会纵容自己。

    裴清晏道；“安哥儿是爹爹克星。”

    他现在瞻前顾后, 许多事都像是怕那份罪孽积到安哥儿身上，竟也开始考虑着缓缓推进，可意外或许就像是今晚, 谁也不知道安哥儿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在眼前。

    裴清晏自省过后，正要继续开口。

    安哥儿已经不可思议道：“我是爹爹克星？奶奶不是说安哥儿是福星吗？”

    他仰起脸, 仿佛无法理解, 连小帽子都来不及往上推，就急急忙忙地凑到爹爹脸边。

    裴清晏连忙哄：“是爹爹说乱了，安哥儿就是小福星, 也是爹爹的小福星！”

    “不是克星？”安哥儿疑问。

    裴清晏点头，语气认真，完全发自内心, “安哥儿就是小福星呀。”

    见爹爹这么说，安哥儿才点点脑袋，慢吞吞推上小帽子，大眼睛一弯，“对呀对呀。”

    安哥儿拍拍爹爹，“爹爹把我放下来。”

    裴清晏手指收缩无声用力，低头与安哥儿小脸对上：“周围人多，爹爹抱着安哥儿走。”

    安哥儿歪头：“爹爹，我要逛街，这次不走丢，爹爹牵着我。”

    说完，他很认真地伸出小手。

    裴清晏看了会，缓缓垂眸，“好，爹爹牵着你。”

    他将安哥儿从怀中放下，身后的张宁张顺头皮一紧，下意识护得更近，生怕刚才的意外再次发生。

    安哥儿一落地，就小小蹦了一下，对于刚才被人群冲散一点阴霾也没有，没心没肺地抓着爹爹的手，就往旁边各式各样的小摊走。

    裴清晏反手握住安哥儿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明明是个大人，此时却像是被孩子带着，一大一小的身份宛若颠倒，外人看着忍不住觉得好笑。

    裴清晏一步一步被安哥儿扯向了热闹的人群中，这次他抓着，安哥儿也抓着，他们稳稳当当穿过了人群。

    最后站定，裴清晏才莫名想到：自己是爹爹啊。

    烟花在天边绽开，姹紫嫣红，安哥儿转过来的小脸上，蒙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扭头带着一个黏糊糊的糖人，殷勤无比地回到了裴清晏身边。

    “安哥儿吃？”他小声问。

    裴清晏回过神，顿时清醒许多，“不能吃，吃多了牙疼。”

    说完，他伸手就要拿过来。

    安哥儿拿着糖人的手连忙一闪，非常地快，裴清晏竟然一下抓了个空，顿时扬眉。

    安哥儿小脑袋一转，保证道：“我不吃，我就舔几口。”

    说着，小糖人已经悄悄放到了嘴巴边上。

    裴清晏与他对视。

    安哥儿眨眼，最后委屈哼哼地舔了一口，把剩下的全都塞到裴清晏手上：“爹爹吃吧。”

    费全熟练地去付钱，那边等着的小摊贩很热情，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甚至热情地又推荐了几款。

    等费全回来，摸了摸鼻子。

    他手上一连拿了几串，在手上排成扇形，对于安哥儿来说，颇为壮观，他的注意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裴清晏扫了费全一眼。

    费全心虚地转过视线，随手将手里的分给了周围的护卫，赵大赵二也分到一串。

    不过谁都没吃。

    他们面面相觑，全因为糖人刚挪到嘴边，小公子透亮的大眼睛就望了过来，谁要吃就看谁，虽然一声不吭，也没流口水，但是几个拿着糖人的护卫，全都跟着不安起来。

    顶着小公子的视线，到底是谁能下嘴啊，啃一口都是罪过好吗？

    赵大僵住不动，简直像是一块石头。

    赵二笑得僵硬，恨不得把这烫手的糖人还回去。

    罪魁祸首费全，捏着手里最后一个糖人，顶着裴清晏微微眯起的眼睛，恨不得重新回到刚才。

    安哥儿抓着爹爹，像是一个挂在裴清晏大腿上的挂件，小脸扁扁的，“怎么都不吃呀？”

    费全试探性地张嘴，小公子的视线一下就看了过来。

    最后实在受不了，费全一抹脸，主动将手中糖人上交给裴清晏道：“老爷，您吃。”

    赵大赵二一众护卫顿时同步递出，很是迫不及待。

    裴清晏感觉自己被糖人包围了。

    与此同时，某个馋嘴的小家伙，也重新将亮亮的视线望向了裴清晏。

    安哥儿：“爹爹吃不下吧？”

    他小手蠢蠢欲动。

    裴清晏挥手：“背过去吃。”

    一众护卫如蒙大赦，纷纷转身，几大口咬下，顾不得嘴巴里被黏成一团，脸色正经，立刻又转了回来。

    就是嘴巴张不开，脸颊有点鼓。

    赵二咽下这一大口甜，头皮都忍不住跟着跳，好一会才觉得嗓子眼里顺畅了些。

    他看向小公子。

    安哥儿已经不看他们了，眼见一转眼，无数小糖人都消失，已经气得将脸埋进爹爹的衣袍里，只有小帽子头顶的花纹像是两只眼睛，谴责地与裴清晏对视。

    裴清晏笑了一声，牵着安哥儿的手往外面试探地拉了拉：“安哥儿生气了？”

    “我没生气呀。”安哥儿声音穿过衣服，显得闷闷的。

    不过听上去，只有一点小郁闷。

    裴清晏：“那安哥儿吃一小口吧，今天不能再吃了，回去要好好漱口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