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

    安哥儿吃东西很认真，速度也不快，糖这种东西他能含半天。

    小太子一边和安哥儿玩一边吃。

    但在安哥儿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乌润润的眼睛顿时湿气倍增，看着有些可怜。

    小太子立刻察觉到不对，“安哥儿怎么了？”

    安哥儿捂住左边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含糊不清地开口道：“……哥哥，我牙疼。”

    小太子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先把糖吐到这里。”

    安哥儿吞吞吐吐，最后依依不舍地把糖吐掉，小脸不开心地鼓成一个包子。

    小太子对于牙疼这件事颇有经验，摩拳擦掌道：“安哥儿张嘴，哥哥帮你看看。”

    安哥儿抿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咬到坏牙，眼圈顿时一红，他啊地一声，展开嘴巴。

    小太子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哪里特别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安哥儿，我们去找母后，母后眼睛大，能看得清楚一点。”

    被小太子拉着走的时候，安哥儿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碟子里面的糖还没有吃完呢。

    皇后得知后，很是忧心。

    之前小太子牙疼那阵子，简直把坤宁宫上下弄得鸡飞狗跳。

    小太子自己提不起精神，皇后看着也心疼，结果现在小的也开始牙疼。

    安哥儿平日吃的糖，看着也不多啊。

    皇后叫来御医。

    等御医过来的期间，安哥儿揉揉脸，放下手道：“母后，我不疼了。”

    皇后伸手帮着揉：“还是要御医看过才行。”

    “好吧。”安哥儿小大人似地叹气。

    小太子表情惊奇：“安哥儿，你现在就不疼了？”

    安哥儿鼓鼓腮，反复感知后，重重点头：“不疼了！”

    得到回复，小太子又是松一口气，又是叹一口气。

    想当时，他可是足足难受了一个多月，夜里面牙帮子都涨得难受。

    “不疼就好。”小太子道。

    御医被扯着一路飞奔而来，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大事，得知只是小殿下牙疼之后，一时之间，他有点分不清，不过最后他还是神情郑重地点点头。

    没错，确实是一件大事！

    仔细检查过后，御医将小殿下啊着长大的嘴巴合回去，转身道：“回娘娘，小殿下是要换牙了，一时牙疼都是正常的，这段时间吃食上面注意点，平日……”

    说完一系列嘱咐后，皇后脸色逐渐缓和。

    御医告退之际，没成功，他一低头，发现衣服被小殿下抓住了，对方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问：“那我还能吃糖吗？”

    御医语气斟酌：“甜食易生湿热，吃多了还会导致积食……”

    他还要再说，就见可怜的小殿下小脸已经扁起来了。

    “最好不吃。”御医艰难道，他见小殿下要哭，为难道：“偶尔吃一点不打紧，吃完要立刻护牙，平日若是馋得厉害，可以试试喝蜂蜜水。”

    皇后将安哥儿拉回来，微微点头：“本宫知道了。”

    御医忙不迭告退。

    小太子琢磨出点不对劲来：“弟弟还能喝蜂蜜水？为什么我当时一点甜的都不能碰！”

    他气呼呼看向皇后。

    皇后：“还蜂蜜水，你当时牙疼有多厉害这就忘了？”

    闻言，小太子一阵牙酸，明明都过去很久了，可谈到牙疼，他好像还有些反应。

    小太子大安哥儿三岁，他牙疼的时候，安哥儿才两三岁。

    虽然安哥儿从哥哥口中知道有牙疼这件事，却没有具体的感觉，现在见到小太子这模样，悄悄捂住自己的腮，“母后，我也不吃。”

    皇后欣慰不已。

    事后，安哥儿悄悄问小太子：“哥哥，换牙是要再长两排牙吗？”

    “不是不是。”小太子忍不住乐，他龇牙道：“小牙被大牙顶出来，还是两排，没有四排。”

    “不过一定不能舔牙，还要把牙扔得高高的，下面的牙要扔进床底，这样两排牙才能长得像哥哥这样整齐。”小太子叮嘱道。

    安哥儿懵懂点头。

    晚上，裴清晏来接安哥儿，小人啪叽一下撞到他身上，抱着他大腿，很着急道：“爹爹，我要换牙了！我们快找个高高的山！”

    裴清晏挑眉，将小家伙抱起来走，“怎么了？”

    今天坤宁宫发生的事情，他在过来之前，其实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不过哄孩子么，就是要听他从头到尾的说一遍。

    安哥儿在爹爹耳边，叽叽喳喳地将白天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说完他倒是先忘了牙疼这件事，一直握成拳头的手往裴清晏面前一伸！

    ——杏花酥糖！

    属于安哥儿的四颗，他吃了三颗，因为牙疼没吃的最后一颗，在小太子想起阴影拒绝吃掉弟弟的糖后，这一颗的处置权，就全部交给了安哥儿。

    对安哥儿来说，这颗糖给谁根本不用想。

    当然是爹爹的！

    “爹爹，吃糖！”安哥儿将小心包裹起来的糖一点点剥出来，拿着就要往裴清晏嘴巴里面塞。

    裴清晏猝不及防，舌尖顿时晕开一大片甜。

    其实他不怎么喜欢吃甜……不过偶尔吃吃，也不错。

    “很甜。”他道。

    安哥儿享受完投喂爹爹的快乐后，非常满足，终于又想起自己的牙，顿时满心忧愁。

    “爹爹，啊——”安哥儿做示范，主动张开嘴，露出自己一口小牙。

    裴清晏嚼掉糖咽下去后，很配合地露出牙，只不过他没有啊——

    安哥儿认认真真地凑上去。

    在此之前，他从没这么关心过牙。

    小牙么，人人都有呀，但是经过小太子的话，安哥儿震惊发现，牙齿竟然还能长歪。

    尤其下午的时候，小太子为了让弟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特意找来他当时换牙晚上做噩梦的源头，一个牙齿歪斜又拥挤的内侍。

    那内侍非常无奈，不过还是张开嘴。

    然后安哥儿成功被吓住了，原地懵了好久。

    等那内侍领着赏银欢喜离开，安哥儿依旧没回过神。

    不过事后，小太子被皇后教训了一番，说他平白吓唬弟弟就是了。

    现在，安哥儿小脑袋移来移去，仰头有些震惊道：“爹爹，你的牙好整齐。”

    裴清晏笑笑。

    世家风仪讲究来来去去，都是给人看的东西，但凡涉及到这方面，哪怕是换牙，都会小心又小心，极少有世家子弟长了一口见不得人的歪牙。

    裴清晏安抚现在像是受惊小兽一样的安哥儿：“安哥儿不怕，你是爹爹的孩子，以后新牙长出来，跟爹爹一样整齐。”

    “真的不会歪吗？”安哥儿很忧心，“哥哥说要把牙扔得高高的，我们附近没有高高的山。”

    裴清晏摸摸安哥儿发愁的小脑袋，语气温和：“不需要高高的山，哥哥的牙扔到了最高的宫殿屋顶上，回头安哥儿的牙也扔上去，到时候就和哥哥一样整齐。”

    安哥儿回忆了一下哥哥的牙，满足地蹭了下爹爹：“好~”

    没一会。

    “扔到屋顶上，牙就会乖乖长出来吗？”安哥儿依旧很不放心地问道。

    裴清晏安抚道：“对，跟安哥儿一样乖地长出来。”

    安哥儿瞬间更紧张了，他踌躇好一会，小声道：“我有时候不乖呀……”

    他说的超小声，里面的心虚根本藏不住。

    裴清晏顿时眉头高挑，仿佛抓住了某只小狐狸的尾巴：“怎么不乖了？爹爹都不知道啊，安哥儿说出来，爹爹听听看。”

    但这下不管怎么哄，安哥儿都抿唇摇头，就是不肯开口。

    要是逼得急了，就把脸往裴清晏肩膀上一靠，低着脸，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了。

    裴清晏心软了：“好了，爹爹逗你的，不管安哥儿乖不乖，安哥儿的小牙一定乖。”

    见那小脑袋有抬起来的趋势，他又道：“而且爹爹觉得，安哥儿一直很乖。”

    这又不是假话。

    天下哪有第二个安哥儿，谁有他家安哥儿这么乖。

    闻声，安哥儿果然欢喜抬头：“爹爹说的对呀。”

    没过几日。

    裴府。

    一片人仰马翻的动静，但混乱中心，安哥儿乖乖坐在榻上，无辜地看着他刚刚吐在手心的小牙。

    小牙小小的。安哥儿心想。

    青铃手足无措，是想碰又没碰，语气慌乱道：“安哥儿疼不疼呀？”

    赵大赵二也蹲在一边，脸上神情焦急。

    府医丁连在检查，见小公子一直盯着掉下来的牙，不由道：“要不让青铃洗干净放到盒子里？回头寻一个最高的屋顶再丢上去。”

    安哥儿摇头，下面两颗门牙，已经缺了一颗，看着有些莫名的可爱。

    注意到周围人都在看他掉牙的位置，安哥儿连忙伸手捂住嘴巴，但是牙齿漏风，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