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意因为走神没注意叶修在说什么，只听到温柔的声音在耳际环绕。她怔愣了一瞬，抬头去看他的脸，视线却刚好触到他因为抬手显出的脖子上原本掩在衬衫下的一道不算浅的红痕。

    她记得那是昨天在储物间因为不方便出声，又忍得太厉害，一下没控制住导致的抓痕。之前看起来不太明显，隔了一天却变得清晰，直直粘在视线里，让人没办法不在意。

    记忆里从网吧楼下传来的嘈杂和此刻公交车上的声响融合，调动出某些旖旎的体验感，让她的指尖都有些发软。

    “嗯？”叶修见时意没回话有些疑惑，却发现她脸颊泛红，表情不太对劲。

    “怎么了？是车上空调温度……”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不是温度的问题，因为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根据落点位置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时意紧了紧手指的指节，侧着脸随口接了句：“有点热。”

    “嗯，是有点热，人太多了。”叶修一边附和一边状似无意摸向脖子，顿时也有些走神。

    话音消散，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逝，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相对，彼此心照不宣。

    看气氛微妙起来，时意轻咳一声，故意错开视线，还故作正经道：“你别看我，我失忆了。”

    叶修看着时意染上红晕的侧脸无声笑了。

    按照以前的情况，他大概会顺势开玩笑，顺着她转移话题，或者继续逗她，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不想那样。

    “嗯，你失忆了。”

    他说着随手解了颗衬衫扣子，扯了下领口，语气格外平常，视线却一直在时意身上。

    她害羞不看他，他的视线却直白热烈。

    看了一会儿，叶修失笑，意识到这次的热恋期比从前更加来势汹汹。

    公交车中途下去了一批人后，叶修抓住时机护着时意顺势找了空位坐下来。

    人多暖气又足，时意的心思也一片滚烫，坐下后便脸颊下意识靠近车窗想汲取些凉意，又怕颠簸磕到头，想了想还是调整了衣领和坐姿，找到舒服的状态坐好。

    叶修看到她的小动作，意识到大概是暖气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难受的话别硬撑，别折腾自己。”他握了握时意的手，“你昨天太累了，也没怎么休息好。”

    “嗯。我想睡一会儿。”时意轻声道，声音里确实有一丝困倦。

    “睡吧。到站我叫你。”叶修说。

    他早就脱下了材质硬挺的大衣，放在外侧，里面穿的内搭布料柔软，想着时意的脸贴在上面也不会不舒服。

    “好。”时意点了点头，便靠在身边的人身上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叶修弯了弯嘴角，手臂发力，一面护着时意让她不至于太颠簸不适，一面自己也闭目养神，稍作休息。

    到站时，时意被人叫了几声，正是困倦浓郁的时候，脑袋发蒙，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她小的时候，外公常独自看顾她，他出门和人下棋逗趣便也会带上她。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就自己在边上左看右看自己玩，累了困了就趴在外公腿上睡着。等到回家的时候外公会叫她，她就迷瞪着眼被外公牵着，左摇右晃的跟着他回家。

    听到有人喊她，她还以为是在梦里，便下意识问：“外公，我们要回家了吗？”

    叶修看着时意白皙微红的脸颊和氤氲着雾气的眼，一副在梦中未醒的样子，心里柔软得要命。

    “时意，马上就到站了。”他扶着她的脑袋轻声提醒。

    时意混乱了一会儿，便悠悠转醒，看着公交车上满座的人和窗外变换的景色，眼神逐渐清明。

    “到了啊。”一路上因为睡着了，时意倒也不觉得路程久远了，此时看着窗外临近目的地的街景心情也高涨起来。

    不大会儿，汽车到站，两人便手牵着手下车。

    时意对附近比较熟，但也好久没来过，在冷风中到处看了看，感慨了一下。

    这里作为全国知名景区，也就冬季算得上传统淡季，人流要少一些。不过周末，人还是挺多的。

    入眼便是许多小情侣、一家三口的阵容还有很多拿着相机的青年和散步的老人，甚至还有在冷风中不畏风霜进行spy的。

    比起在s市整日出入的那些高楼大厦，这种自然风貌和烟火气让时意感到一阵轻松。

    即使她再适应现在的工作氛围，不管怎么说，也还是会有压力在。乍然进入另一种时间流逝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空气虽然带着冷意，却有一种清新畅快。

    “走吧。到处逛逛。”叶修也是不知道多久没有过“旅游”的体验了，而且也是第一次来，又是跟时意，倒是挺新鲜的。

    “好啊，娘子。”时意兴致不错，语气里满是笑意。

    叶修扬了扬嘴角，应和道：“走吧，官人。”

    两人笑笑闹闹沿着湖散步，时不时拿起相机到处拍。虽然天寒地冻，万物凋敝，湖中也不过是残荷枯枝，却有着特别的开心，因此隔出一方春意盎然的氛围。

    “你站在那就好，不要僵硬。”时意找到一处不错的画面，指挥叶修入景。

    “咳。”叶修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身正经装扮被她拍说不上来的奇怪，有些不自在，“今天没有动作指导？”

    “没有。”时意看着取景器笑得不行，心间却有种难言的感动。

    天宽地广，万物在他身后波澜不惊，而他在她的镜头里，仿佛青山不息，飞鸟悬停。

    她感受着心境的变化，恍惚间仿佛看到岁月随水而逝，眼前的人褪去华发，仍然在她镜头里落拓而立，眉眼清俊，眼带笑意。

    她拿着相机，不自觉地按下快门。

    最后成相的效果很不错，仿佛凝住那一刻她心中的悸动，有种难言的寂寥与动人。

    叶修还没反应过来，发现已经拍好，便走到时意身边看照片。

    他对摄影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时意喜欢，常常能拍出让他惊叹的照片。特别是，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的时候。

    他看过很多时意拍的他的照片，发现总是有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氛围。她镜头下的叶修，带着触动人心的温柔和锐意，或是旁人察觉不到的孤寂，甚至是他以为早就消失的少年意气。

    他想起她说的捕魂，目光微敛，伸出手牵住她柔软的指尖。

    “怎么样？”时意询问。

    “感觉……怎么说呢，三十年后会拿出这张照片跟儿孙感叹？”叶修想了想说。

    时意笑了，点了点头，一副很满意的表情。

    “就是这种感觉。”她说完便不再说话。

    感叹什么呢，感叹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在她的镜头里，仿佛被她看完一生。

    叶修没有多问，有种心照不宣，认定时意和他想的差不多。

    

    两人在景区闲逛的时候，叶修也给时意拍了些照片，后面还遇上了一个专业摄影师。

    对方全国各地飞，正在筹备自己的摄影集，看到两人相处的氛围觉得很触动便拍了几张照片，后面过来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原片，还有照片能不能上传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上。

    叶修倒是不在意，同意后问了下对方的账号名记在心里。时意看了成片也觉得挺不错的，就和对方互留了社交平台的联系方式，还有自己的邮箱。

    最后摄影师给两人拍了几张合照，他对人像摄影的把控很老练，拍出了一种萧索中仍然明媚的电影质感。

    叶修看完感觉不同摄影师风格差异确实明显，这位显然很专业，强烈的个人风格扑面而来而且并无匠气。

    和摄影师道谢并且道别后，时意和叶修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也没说话，就是闲适地坐在那看着鸟雀掠过湖面，断桥残景，薄雪消融。

    后面天空隐约飘起小雪，两人便转战去跟时母约好见面的地方等。

    古色古香的茶室燃着线香，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安神静心。装修色调主打沉黑松绿，低调雅致，着眼处都透着细腻的清净，就连盆景的姿态也十分契合氛围。

    时意跟店里的店员要了一壶白毫银针，特意说明要熟成两年的。

    靠窗的位子，窗景有些灰蒙蒙的，头顶的灯光照在玻璃台面上映出半冷半暖，玻璃底下的黑则透着点幽幽的绿。

    大概是环境所致，衬得那张脸更加温润清冷，她身姿端方，整个人仿佛竹枝覆雪，不为所动。

    叶修本身对茶没什么讲究，平日里熬夜一般喝绿茶提神，其余大概就是时意喝不完塞给他消耗的各种各样的茶。大多也是朋友送的，时母给的，或是其他各种场合捎带着的。

    时意有时熬夜写稿到很晚也会喝茶，但是大部分时候喝茶还是工作场合需要，平日还是喝白开水居多。点这茶除了应景也是因为时母。

    “我妈爱喝这个。”时意解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