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牺牲在叶秋的世界观里自然得像喝水一样，他的判断脱口而出，但是在荣耀的世界，王杰希的牺牲是一场鲸鸣。

    叶秋不懂王杰希吗？不，他太懂了，连懂也是那样自然而然。

    时意想起王杰希寄给她的那张账号卡，思绪万千。

    那个叫春意盎然的id的意思是——

    她曾写下的，星辰坠落之处却是微草的春天。

    第五赛季，王杰希带领微草夺冠登顶，她对他认真道了声恭喜，心情却复杂得有些尴尬。

    她想起自己为他写下的稿子，她曾经感慨兴奋地写下魔术师统治时代的开端……可是她也一步步看他封印了魔术师打法。

    在电竞之家的最后一年，她的感受很不好。

    孙哲平赛季中手伤退赛，最后无奈退役，嘉世给叶修的压力也越来越明显。她看着整个荣耀联盟的发展有种无力的感觉。

    最痛苦的莫过于能看出问题但是你没办法，终于，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有点不敢看嘉世、微草和百花的比赛……

    时意抿唇，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继续放到之前研究的帖子上。

    理解归理解，被这些情感把心态杀穿并不太美妙，特别是王杰希，就像潮汐力，一不小心就会撕碎她的防线。

    他还承诺要教她魔术师打法……

    时意感觉到一些微妙，但是不确定，看了眼叶修，想了想还是把他叫走。

    “怎么了？”叶修问。

    “王杰希给了我一张账号卡，叫春意盎然。”时意看着他认真地说。

    “挺好听的。”叶修评价。

    “你不懂？”时意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叶修觉得就是个id而已。

    时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斟酌着怎么说这件事比较好，露出些许苦恼。

    “看出来了？”叶修看她反应下意识问。

    “嗯。”时意和他对视。

    “这怎么看出来的？”叶修纳闷，“一个id也能看出来？”

    “还有谁？扫个雷。”时意问。

    叶修乐了，问：“你这什么反应？”

    “压力很大的反应！”时意瞥他一眼。

    “还挺正常的。”叶修笑，“不过我以为你都没感觉呢。”

    “没感觉不代表没感觉。”时意抬眸。

    叶修心里嘶了一声，心想他好像低估了时记者这个敏锐度。

    “你以前是不是早知道我喜欢你？”他追问。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时意无奈，“是，我是愿者上钩。说正事。”

    “你怕了？”叶修问，“王大眼这人虽然闷骚但是没那么深沉吧。”

    “我担心他万一就那么深沉呢。这不是破坏我的学习心态么……”时意说。

    她是真的好奇魔术师打法。

    “那少天……”叶修说这话时候眼神就有点考究了。

    “都那份上了。再说不懂，就有点假了。”时意有点回避地转移目光。

    “所以是都是为了保持和谐的手法？”叶修琢磨了一下问。

    “下意识的。”时意说，“遇到太多有点过敏反应了。”

    “怎么没跟我说？”叶修问。

    “没必要浪费你精力。”时意说。

    “那王杰希是？”叶修挑眉。

    “是我需要向你坦诚的，很容易引起我情感波动的一位荣耀天才。”时意定位。

    “什么样的波动？”叶修抿唇。

    “痛心疾首，壮士断腕。”时意说。

    “没点别的？这么壮烈？”叶修笑了。

    “有啊。社交恐惧。”时意说。

    叶修看着她有点无奈的表情，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原来从来都是两种不同维度的不需要担心，她的机制自动屏蔽了那些除他以外的感情，并且还稳稳维护了风平浪静。

    自己这算是灯下黑？

    “为什么是我？”叶修问。

    “说是一见钟情我很没面子好吗？”时意嗔他一眼。

    叶修一下子笑开了。

    “有没有这么夸张？”他问。

    “没有。”时意说。

    “我不信。”叶修说。

    “懒得和你说。”时意笑笑。

    “你看了一眼就记得我？”叶修思索后问。

    “别问了，记性很好。”时意说，“我的id是我没失忆。”

    她什么都记得，包括惊天动地的那一眼。

    

    时意不想和叶修讨论什么一见钟情的话题，她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熟悉的不适感，打算赶紧结束谈话走掉。

    “所以王杰希……”她打算跟他聊一下后续的计划和安排。

    “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是一见钟情？”叶修的表情有点疑惑。

    “就很普通的一面而已。”时意说，“其实也还好吧，就记性比较好。”

    “真的？”叶修看着她眼中有不解。

    “是啊。”时意说着笑了笑。

    不然呢？难道要说一切的开始就这么扯吗？难道要说我其实以你为坐标开始观测整个星空？

    她这样想着，陷入了莫名的尴尬当中。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本来没打算说出这件事的，但是王杰希寄给她的那张账号卡又确实让她的心发生了一场地震，她直觉这件事如果不好好处理一定会让感情出现裂痕。

    她主动坦白总比他发现她的反常好，误解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很容易有破坏力。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一丝动摇。

    他的世界很纯粹，她希望他一直百分百笃定的轻松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感情这种事，不应该是负面的。

    她想到自己可能因为王杰希而产生恍惚从而让旁观的他产生痛苦就觉得不行，必须立刻斩断。

    无所谓的，即使要说出来她最不想说的话。

    至少，至少魔术师打法……必须要学。

    其实她都有点搞不懂自己哪里来的学习欲，明明劝着自己摸摸鱼就好了，节目什么的是有想法但是也不用给自己压力，对这件事套上一层淡然的态度她似乎就会好受很多。

    说起来挺搞笑的，和生父断绝关系的那一年逃去电竞之家，她以为资本会从她的世界消失，但是不是的……根本就没办法逃开。

    甚至她要亲眼看着一切将她重新建立起来的信心和爱意全部碾碎。她说什么没有上升空间，其实说白了看不得他受罪，跟窒息一样逃了。

    即使在电竞之家坐到更高的位置又怎么样呢，还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只是握着笔的旁观者。

    她觉得这样不行，一边给自己洗脑这些跟他没关系，她本来也要走上这条路的，可是一遍又清楚的知道，不对，不是因为他这一切有何意义？

    她被这样的想法吓到了，日夜煎熬，表面上却只能装作谈谈的样子。

    她很庆幸，叶修的性格就算看出来也完全不会多说什么。两人常常保持着结构性沉默。

    她真的觉得太好了，就好像有一扇窗户可以随时随地的透气，好让她不要想起生父的投资。

    廖永彬投资嘉世的事她即使不想知道也不得不被迫的看到听到一些消息，她活在一种被凌迟的无奈之中，不想面对自己实际成了压迫他的一环。

    为什么，为什么不逃走，就像实习那年一样逃去别的地方……但是她知道不可以一直逃，只能去面对。

    她只能咬着牙坚持，选择相信叶修。不会有事的，因为是他所以肯定没关系的。

    那几年他始终没有接受采访和商业化，她听着周围同事同行的讨论和评价，心里却常常庆幸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相信，并且那个人就那样清晰的确切的活在她的生命里。

    他一直刚好就是她第一眼喜欢的样子，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她常常庆幸，当时就真的装作平常的样子和他接触了，走着正常人的恋爱流程。

    即使是他带她见了苏沐橙，她的反应也是，幸好，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失态的表情。即使她知道自己不安得快要逃掉了。

    要是能轻松一点，没有那一眼就好了。她常常忍不住这样想，又迅速否定。

    如果没有那一眼，似乎后来所有的时间都索然无味起来。没有那一眼她恐怕没有什么心力和他有来有回地进行什么水到渠成的恋爱。

    肖尧问她犯得着吗？喜欢就直说啊。她说，你不懂，他那种一看就不会花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

    肖尧又说，谈恋爱还无聊？他不是人？

    其实很可能不是。她认真想过后回答。

    肖尧一副年轻人你没救了的表情，还说程佳宁还不知道，知道了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她就拜托他帮她保密，学姐知道肯定要操心。

    “能不操心吗？妹妹，你是什么稀有物种。”肖尧笑得无奈。

    “我觉得我很普通。”她说着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