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健康强壮的心脏顿时被暴击赤字，咚咚咚打鼓一样在她心口敲个不停，非常不满地想要跳出胸腔抗议自己受到的惊吓。

    姜徉只能深呼吸安抚自己，抬起另一只胳膊手上用了力，推着人肩膀缓缓坐起来：

    “你……离我远点，对我心脏不太好……”

    周泽楷大惊失色！

    她难道这是突然犯什么病了吗，因为他靠近太闷就呼吸不畅了，哮喘？还是过呼吸，不会是心脏病吧！

    很显然周泽楷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越想面色愈发惨白如纸，比旁边身形僵硬的女生还是像个病人。

    他也不清楚姜徉的病史，一把捞住人的肩膀就要摸手机打120——

    “咔擦咔擦。”

    周泽楷慌乱中忘了自己手机还在对面沙发上放着，正准备把人放平去拿的时候，忽然想起这店里除了自己还有店员。

    于是偷偷斥责自己关心则乱，扭过头欲对店员开口道：

    “你……”

    店员妹子貌似已经看了这边很久了，对周泽楷的行动唯有一脸波澜不惊，嘴里甚至还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咔嚓咔嚓”。

    刚刚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嗑瓜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同时，周泽楷对对方这种，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店长还看戏的行为，用目光表示了谴责。

    但对方全然不理自己的眼神，只是抬了眼皮往自己臂弯里瞅了一眼，意思是，“你自己看”。

    周泽楷回头，只看到姜徉已经在自己怀里红成一只虾子，面带安详地闭上了双眼，感觉已经在天堂躺了好一会了。

    感受着女生靠近自己的体温和鼻尖的香气，他终于明白心脏不好指的是哪种程度上的不好，高大的身躯骤然朝旁边一缩，在挤了两个人的沙发上看起来委委屈屈的，但人也成了一只通红的虾子。

    店员看着两只靠在沙发上缓神的同款虾子，嘴里嗑瓜子动作不停，啧啧摇头。

    天天往店里等人还以为发展到哪一步了呢，结果纯情的跟学生一样，一个在意而不自知，一个自知但还没那么在意，在这给她演偶像剧呢。

    但是吧……店员看了眼周泽楷摘了口罩的脸，她只知道店长休学去打职业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一整就整了个全联盟最大的啊。

    作为店员，她此刻内心深深地为自家店长的能力表示佩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

    说实话她看到人摘了口罩是周泽楷的时候迷茫了好半天，又拉响了八卦警报，跟个三百六十度摄像头一样精准扫描了周围其余所有人，不过还好本来店里人就不多，橱窗这个位置在收银台背后，有她挡着基本啥也看不见。

    于是警报解除后，店员悄眯眯给聊得专注的两人拉下了橱窗的窗帘，心想回头一定要店长给自己涨工资。

    像她这种操心操肺的年度好员工哪里还有？

    嘛，倒也也不怪店长免疫力差，那种距离换她也得晕过去，只这么看来，俩人还得有好长时间磨呢。

    前路漫漫啊——

    店员叹了一口气，看了一圈周围其他沉浸在书里，完全没受影响的客人后，攥着一手瓜子皮坐正回去了。

    在游戏中先倒下的人先起来，所以先回过神来的人也是姜徉，她斟酌了一下开口要说的话，就这么保持着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懒洋洋道：

    “那个啊，我忙其实是因为一直在荣耀里。”

    旁边的人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但姜徉知道他听到了，只是静静地听着解释。

    有一种，“我就这么看你表演”的感觉。

    姜徉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无意识咽了口唾沫，又聚拢了散落的视线，让它专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缝隙，努力看出花来，嘴里继续道：

    “我忙着在荣耀里练级收集材料，做一把银武。”

    “银武？”

    周泽楷捕捉到熟悉的关键词，双手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朝沙发另一端还是一副躺平模样的人看过去。

    “对，因为我想有一把，嗯……不一样的武器。”

    姜徉身体保持原样，扭过脑袋俏皮地朝他眨了下眼。

    周泽楷张嘴的动作一顿，但面上波澜不惊：

    “现在如何。”

    “应该……还是半成品？”

    “？”

    “哈哈哈，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每次上线帮我刷的材料就是用在这里的。”

    “……”

    看着姜徉笑意晏晏的样子，周泽楷并没有一种被当苦力的不爽，相反的，说明她在用得上自己的地方真的没客气，就和她之前对自己说的一样，有需要的地方会来找他。

    他觉得自己似乎更了解了姜徉一点，好像在她眼里，不管是生活上人际关系还是荣耀里的事情，就没有不能解决的。

    哪个荣耀玩家没能想象过一把只属于自己的武器？从头到尾，从外观到数值，从制作到命名，只为你而生的存在。

    周泽楷听得出来姜徉说半成品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满和泄气，仿佛笃定它从被设计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偏离轨道，会一往无前地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她永远把一切摆在明面上，正如日照之下一切阴影无所遁形，对所有人平等，表里如一，却并不至于灼伤。

    明明是一件不算简单事情，好像只需要她一个笑脸和一句“因为我想”，就能迎刃而解。

    不管什么都总要试试的。

    试试……吗？

    周泽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散散握住又松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能抓住空气。

    如果要顺从自己心意继续问下去的话，那就是——

    “……别的，还有吗？”

    姜徉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坐起来，弯了唇角回答他，别的？你指什么，我也没忙别的事情啦，不是看荣耀的群就是泡在荣耀里，都是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你是要听哪个？

    周泽楷听见自己说，都好。

    他看见女生吃惊地张开嘴，真听啊，你是不是因为自己话不多所以爱听别人说话？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知道。

    姜徉也没点评他的回答，耸了耸肩，说那我们边回去边说吧，等下该吃晚饭了，我已经开始饿了。

    周泽楷说好。

    在两人并肩走回轮回的路上，周泽楷听着旁边的人絮絮叨叨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路程只有短短十分钟，口罩下的嘴角却不经意向上扬起，但他自己或许没有发现。

    他只是想，就算真的只被当做倾诉的树洞也无所谓，或许自己是愿意的。

    那么，既然这把将来会握在牧师手上的武器已经有了自己的痕迹，朋友……好朋友，是会互相帮助的吧？

    周泽楷的犹豫向来不多，他向姜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你想帮我搜集材料？”

    姜徉对于周泽楷突然提出的帮助有些诧异，因为在她看来，对方和自己下副本，将两人材料都交给自己的行为，已经是在帮助她了。

    她也这么向人解释。

    但被周泽楷沉默着否决了。

    只因为他认为这些东西就算没有别人帮忙，多花点时间也可以靠姜徉自己得到，反过来也就是说这个副本谁都可以陪她下，谁都可以把材料给她，甚至可以用金钱去和那些材料贩子交易。

    他想给出的，是姜徉需要的，并且是其他人无法轻易送出的东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荒火碎霜拆下来的旧材料。

    这些东西在材料换代的时候，被银武开发部门的技术人员拆下来，随手塞到一枪穿云的背包里，就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他后来去问过要怎么处理这些旧材料，却被告知等级提升用不上了，拿出去卖太麻烦，也没这个必要，轮回不缺这点研究材料，你拿去自己给小号琢磨武器玩吧。

    俱乐部对自家人一向很大方。

    从第一眼看到女生提起银武眼里冒出的光时，周泽楷就滋生了一种莫名的想法，如果能有这样的材料合成在那件她倾注心血的武器上，是不是就能证明什么？

    是她曾经在轮回的经历？还是他们的情谊？就这么永远留在荣耀的数据库中，他是不是就能更安心一点？

    明明他们从一开始相处起来就合拍又舒适，但他知道，随着常规赛对局的进行，季后赛已经愈发靠近，距离她离开的时刻也越来越近了。

    离开这里成为对手，天各一方只在赛场上相见，届时，这段邂逅就会像被历史的车轮淹没的大多数人、大多数事情，无从知晓。

    莫名喷涌的情绪令人感到郁闷，但就像他从小到大如愿顺逐的经历一样，每次挫折来临时总有人在面前朝他伸出手，就像被方明华邀请踏入职业圈，就像后来江波涛被挖来轮回一样。

    他是幸运的，永远有人拨开了他头顶的迷雾，融化他面前的冰山，填平阻碍他前进脚步的道路，因为身边所有幸运和不幸，他才能无虑，无解，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