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板上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无法靠语言了解，不被共享的痛苦；在深夜这种无甚动静的时刻，只有同样孤独的人才能听到他人垂泪的声音。

    瞬时间，涓涓溪流化作滚动的潮水重重砸向了周泽楷的心中，随着血液泵送至全身，又悄无声息攀上眼角。

    他茫然伸出手，抹过自己的眼角，指尖湿润的触感，很淡薄，但确实存在过。

    有什么情绪充满了周遭的空气，一呼一吸、充满肺部的角角落落。于是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答案将呼之欲出。

    心也是孤单的，所以需要与他人拥抱来填补空隙。

    “……好。”

    已经不用再说了。

    周泽楷向前伸出手。

    姜徉甚至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就几乎被这突然的肢体接触吓干了眼泪，可这次并非刚刚捂嘴时那么轻易散去的力道。

    脸颊紧紧贴在对方胸前，有些堵塞的鼻腔因洗涤剂清新的气味而通透，高于自己的温度隔着布料清晰传来，像是要把她同化，姜徉只感觉自己快要烧熟成一壶开水。

    焦躁、急促、大脑噼里啪啦燃起烟花。

    明明曾经打过相似案例的预防针，她却难以立刻接受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哪怕是给一个浅谈言欢、没有恶意却疲惫的陌生人一个拥抱，都无所谓，外在的那些根本无所谓。

    朋友的喜爱，和独占欲的喜爱，是不一样的，此刻周泽楷正在又一次向她散发后一种信号。

    正因为是在意的。

    姜徉不自觉咬紧嘴唇，尝试着挣扎起身，身后那双修长的手牢牢箍在她上臂两侧，向内施加的力道像是要把自己和他揉成一个个体。

    和那种仿佛一片花瓣擦过脸颊的亲吻不同，拥抱，这种如同互相吸附的抵死相拥，所传达出的浓烈情感，难免会让人想要瑟缩，想要躲避。

    一次次为此苦恼，后悔，然后下次继续，周而复始。

    人就是这样的。

    他从自己眼中看到了什么，才会腾然散发如此强烈的情绪？

    “在意”的底层代码打上前来，习惯性地，姜徉想要去剖析对方的心念所想，忘记自己负责存储和处理信息的大脑已经全盘崩溃，难以运作。

    很累，但第六感没有发出警告，反而有些愉悦，因为身边很温暖，很安全……散发的信息也都在说，“我看到了”，“可是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

    年龄不合适、做不了接班人、是重复的治疗，没关系；

    不被看好、心口不一、失误撞上新秀墙，没关系；

    为人强横、笑于言表的客气、总是自讨苦吃，没关系；

    被喜欢没关系、没拿到冠军没关系、调解不好压力、控制不好情绪、是胆小鬼、是骗子、是自负是自卑是逞强是虚伪，通通都……

    “队长。”

    “……”

    “……周泽楷。”

    “嗯。”

    “……没关系？”

    “没关系。”

    ……人为什么要拥抱呢？意识混沌之前，姜徉这么想着。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对擂的心跳终究归于平缓。周泽楷看了一眼通往走廊的方向，低下头，终于松懈地将脑袋的重量压在对方肩膀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直到空气中所有的情绪被人与人拥抱时的温度所驱散。

    

    早在姜徉喃喃自语地开始道歉时，江波涛就悄悄起身离开了这里，他判断自己去调查一下发生的缘由或许比在这里坐着更有用，如果杜明他们回去之后上号荣耀的话，应该更方便。

    想着，他点开了吕泊远的私聊。

    无浪：有头绪吗？

    云山乱：呃……副队长你要不翻翻论坛吧，估计挺显眼的，我这正跟小明他们抢boss呢

    云山乱：就小羊说的列屏群山那，太混乱了，估计一时半会搞不完……

    云山乱：对了！可千万别给那俩人发消息，你还没发吧！？我这刚打完喷没多久脑袋还嗡嗡的就被他俩骗上线来打boss了！公会长也在还不好拒绝，你也别上线，不然肯定和我一个下场！

    云山乱：咱们仇恨挺靠前，基本上板上钉钉拿下了，再有人来不来都一样，当然要是副队你自己感兴趣当我没说……

    看来他先找吕泊远这个离开比较晚的人是正确的，江波涛摸索着下巴思考片刻。

    无浪：论坛吗，我知道了

    无浪：放心，我先给你发的

    无浪：如果不缺人手的话，那我就不去打乱你们的节奏了，攻略辛苦了

    然后他依言打开荣耀论坛。

    果然，首页已经飘着好几个相关帖子。

    网游》荣耀》瓜田李下》热度排序↑

    【匿名】【新】【精】hot！！［闲聊］

    标题：列屏群山这波什么情况，有人捋一捋吗？

    内容：rt，今晚怎么全是大神，有没有人看懂了给我讲讲

    转发86w 评论52w 赞317w

    1l：蹲

    2l：同蹲，我也没看懂，打着打着全乱套了。

    3l：中草堂不是摸到boss了吗，怎么又打成混战了？

    4l回复3l：有人去搅局，职业选手全下场了。

    5l：差点就能开全明星了。

    6l：楼主这么说意思是不是已经快结束了……晚来一步错过全世界，谁能喂我花生！

    7l：别问了，在场的人现在也还是懵的。

    8l：先插眼，等一个大佬复盘。

    9l：这楼已经有人贴录屏了，翻后面。

    10l：看完了，我靠，今晚列屏群山是过年吗。

    这一贴内容详细但是太杂，也不知道是谁家公会开的录屏，视频加起来好几个小时，对那种错过了现场想仔细吃瓜逐帧分析的人很友好，但不适合自己这种有明确目的性的，于是江波涛快速略过帖子内容，回到页面接着往下接着翻。

    紧挨着是一贴比上面热度更高的帖子，但是没加精，在几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荣耀论坛显得有些诡异，直到江波涛读完标题的一瞬间，释然了。

    【匿名】【新】【hot】！！［闲聊］

    标题：不是，张佳乐今晚这是要跟百花彻底切割？

    内容：列屏群山，百花谷的人全冲上去了，张佳乐没怎么还手。后来和于锋打出繁花血景，再后来又来个狂剑，看情况大概率孙哲平。有没有老哥解读一下。

    转发123w 评论81w 赞426w

    1l：唉。

    2l：别解读了，我今天真的难受。

    3l：在现场，那嗓子“张佳乐你为什么要走”谁喊的，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4l：于锋是真的拼，狂剑士最后就一丝血了，百花谷的治疗全给他刷，还是站着没退。

    5l：孙哲平出来的时候我人傻在原地了。

    6l：再睡一夏，义斩天下。

    7l：这个名字，哈哈。

    8l：你还会做那个百花盛开的梦吗？

    9l：王不哭，王不闹，王不语，王欲买酒，王不走楼，王……王从天而降！

    10l：繁花血景啊，那会儿我还上学呢，现在都已经是社畜了……时间过得真快。

    11l：百花粉今晚真是被刀烂了。

    12l：楼上加一，我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

    13l：所以张佳乐最后开枪了？

    14l：回13l，开了，打中再睡一夏了。

    15l：然后狂剑士反手一刀，转身走了。

    16l：这告别方式很张佳乐。

    17l：也很孙哲平。

    18l：不是，再睡一夏真是孙哲平？有实锤吗。

    19l：义斩老窝在b市吧，孙哲平不就是b市人？而且狂剑士，那打法，不是有人贴那段他和浅花迷人的对话录屏吗，不是他还能是谁。

    20l：孙哲平不是退役了吗，怎么跑去义斩了。

    21l：人家只是退役，又不是不能打网游。而且义斩这两年本来就一直在收人。

    22l：都这种程度了，以后不会真回职业吧。

    23l：不好说，但今晚这出，明摆着是来给张佳乐一个了断的。

    24l：所以视频里那个轮回的牧师什么情况？

    25l：她好像一直在张佳乐附近，孙哲平出来之后才退开的。

    26l：轮回的？他们队长不是周泽楷吗，她怎么跟着张佳乐？

    27l：不知道，但打起来很凶，不像普通治疗。

    28l回复27l：普通奶妈也不会折射激光。

    29l回复24l：有录屏，自己去看。

    30l：歪楼了吧，轮回的出门左转自己帖子。

    31l：我已经分不清今晚是吃瓜还是上坟了。

    事实证明，很少有荣耀玩家不会为这种画面波动，怀揣其他心事的江波涛也不例外。

    他看着视频里闪过的枪与剑，沉默了许久，同时也算是理解姜徉嘴里的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条帖子里的现场记录算是比较完整的，因为和张佳乐有关，所以前面熔银淬月圣光打的那一段也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