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太郎淡淡应道：“嗯，离老年痴呆也不远了。”

    “所以杜王町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也算是吧。”

    承太郎轻啧一声：“总之都是那个老头给我惹出来的麻烦事……真是够了。”

    他言简意赅的解释：“我们查到他在杜王町有一个刚上高中私。”

    徐伦：“？”

    “名叫东方仗助。”

    徐伦：“？？？”

    55

    徐伦：等等，让我捋捋辈分。

    嘟啦啦啦

    56

    徐伦在心里简单算了算辈分，很快就放弃不管了。

    得了吧，她现在连她老爹都敢一口一个“承太郎”的叫唤着，早就不在意辈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承太郎瞧见她的反应，若有所思：“你认识他？”

    “啊……嗯。”

    徐伦在心中简单整理了一下内容，将她和东方家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承太郎，说完还忍不住补充道：“他们家人挺好的，你们别为难人家。”

    “不会。”

    比起为难人家，承太郎来之前都做好被别人为难的准备了……总之都怪乔瑟夫。

    徐伦想了想：“那你现在想去仗助家吗？我可以带路。”

    承太郎思考片刻：“不，我们先回杜王大酒店。”

    毕竟东方仗助才是这笔财产的合法继承人，如果要谈事情，还是等他放学一起比较好。

    在此之前，承太郎打算先把躲在酒店不敢面对自己昔日情人和私生子的臭老头抓出来。

    ——他不打算亲自帮那个老东西处理这件麻烦事了。

    老东西的儿子就应该让老东西自己管，而他现在要照顾自己还在时间线流浪的女儿。

    想到这里，承太郎下意识把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他看见对方微拧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眉眼间带着不合年龄的成熟与稳重。片刻后，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气。

    他从不否认：他关心她，更不放心她。

    57

    徐伦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还算年轻的父亲心中对她有多少焦虑。

    他的情绪太内敛了，表情也基本都是淡淡的，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比起记忆中的父亲和之前那个未成年臭小鬼，面前的承太郎显然会温柔许多。

    明人不说暗话，她还挺喜欢这个白色老爹的，甚至乐于听他的话。

    于是，听话的徐伦就这么跟着承太郎去了杜王大酒店。而当她见到老乔瑟夫的时候，对方看上去却像是老年痴呆，坐在椅子上一副阿巴阿巴的模样。

    但当他的余光瞥见徐伦之后，瞬间就惊得老年痴呆都好了。

    “你是徐伦……！”

    徐伦于是了然：哦，原来之前那副老年痴呆的样子是演的。

    除了乔瑟夫之外，花京院也在这儿。

    这一位纯粹是难得见到昔日老友回到日本，刚好自己最近也没什么事，就顺便来杜王町旅个游放松放松。

    因为在场的都是熟人，徐伦的存在解释起来也轻松。所以话题很快就又绕回到了乔瑟夫身上。

    承太郎说自己不管了之后就面无表情保持沉默，一旁的花京院左右看看，最后苦口婆心地劝乔瑟夫：“乔瑟夫先生，您不能总想着逃避责任。”

    老乔瑟夫沉默片刻，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素来是自信又狡猾的性子，张口闭口“你的下一句话是——”，张扬又自得。但此时此刻，他的语气却透着些茫然无措的味道，沉沉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子和那个孩子。”

    “……”

    最后还是徐伦看不下去了，轻啧一声打破沉默。

    “乔瑟夫曾外祖父。”

    虽然对方是自己非常喜欢的长辈，但就事论事，她说话时的言词也是坦荡而毫不客气的：“如果我是曾外祖母，我一定会暴揍你一顿。”

    乔瑟夫苦笑一声：“……已经被揍过了。”

    徐伦也不意外，点点头继续道：“如果我是东方仗助，我也一定会暴揍你一顿。”

    她似想到什么，抬手指了指围观群众承太郎。

    承太郎：“？”

    徐伦没看他，继续对乔瑟夫道：“我小时候也是被妈妈带大的，他这个父亲说实话有跟没有一样。然后您猜怎么着？我就惦记着要揍他惦记到了十九岁。”

    “如果不是后面发生了那些事情，如果我们之间的误会一直没有解开，坦白说，我或许会一直恨着他。”

    “其实也没有太多理由，仅仅只是因为我需要他，而他不在。”

    “没有孩子是不渴望父亲的。”

    承太郎：“……”

    徐伦耸耸肩，抬手轻轻拍了拍乔瑟夫的肩：“既然都错了，总不能一直错下去，逃避只会加深误会。”

    乔瑟夫：“……”

    看见老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徐伦倏地翘起唇角，语调也轻松起来：“不过呢，曾外祖父您运气很不错。”

    她笑道：“仗助的性格可比我好多了。”

    58

    仗助确实性格很好。

    甚至可以说是好的不能再好。

    徐伦在傍晚带着乔瑟夫和承太郎去接仗助放学，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些事情都谈了。

    对方在知道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后，不仅对乔瑟夫并没有多少不满，甚至还有点担忧他的存在会给乔瑟夫的家庭带来麻烦，并为此感到抱歉。

    徐伦……徐伦就很震惊。

    那一刻，仗助的形象在她眼中瞬间高大了不少，甚至还镀上了天使般温柔明亮的光辉，就连耳边似乎都响起了教堂的低声浅唱的祷告颂词。

    宛若圣父降临。

    徐伦想了想自己。

    小时候跟个吃了炮仗的刺猬似的，一提到父亲就炸，一面在意着一面又不肯承认着，别提多别扭了。

    徐伦又看了看仗助。

    他的母亲甚至没有名分，父亲别说管他了连叫啥都是刚知道的。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承太郎至少比老乔瑟夫要好多了。

    但对方没有怨恨。

    甚至还有点羞涩。

    甚至还称得上尊老。

    徐伦：“……”

    难得的，徐伦开始思考。

    自己从前和臭老爹关系不好，难道是她自己的问题？

    59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嘟啦啦啦

    60

    徐伦望着那边父慈子孝的乔瑟夫和仗助，努力克制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磨磨蹭蹭来到承太郎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小臂，低声问他：“仗助的性格是不是很好？”

    承太郎：“嗯。”

    确实挺好的，好到他也挺惊讶的。

    徐伦又问：“哦，那你是不是挺羡慕曾外祖父的？羡慕他有一个……这么宽容理解他的儿子？”

    承太郎：“嗯？”

    承太郎垂下眼，看着自家不自觉抿直了唇线还别别扭扭侧着脸不看他的女儿，稍加思索，眼底浮上浅浅的笑意。

    “不羡慕。”

    他抬手轻搭在少女的头顶，慢慢揉了揉，带着安抚的味道。

    他说：“你是我的女儿，偏爱你不需要理由。”

    “……”

    呀咧呀咧，这可真是……

    徐伦微红着脸把承太郎的手拽下来，心底泛起微微的酸，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还是甜滋滋的喜。

    哦哟，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白色老爹诶。

    长得年轻穿得温柔还很会说话。一切的一切都让徐伦再次怀疑，这真的是承太郎吗？

    算了，管他是不是真的呢。

    白色老爹万岁！

    61

    事实证明，这位白色老爹还能带给徐伦更多的意外和惊喜。

    他不像十七岁的承太郎那般又臭又硬，成天一副拽上天的冷酷模样，脾气一点就着分分钟欧拉三页；也不像四十一岁的承太郎那般内敛过了头，将所有的关心与情感都往下藏，外在表现像是石头一样过于冷硬，不懂爱如何表达。

    其中最明显的区别就是，他并不吝啬表现自己的关心。

    自打遇到她之后，承太郎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就像是徐伦想象中一位父亲应该做的那般，关注她、教导她。教她如何更加灵活地运用替身，也教她如何识别海洋中的生物。

    哦，还有他的论文课题。

    徐伦蹲在海岸边托着腮，望着实地考察的承太郎，说实话心情有些复杂：“所以，你来杜王町其实只是过来写论文的？”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好像在周围全是替身使者大家都在认真钻研各种替身战斗技巧的时候，唯有承太郎一人惦记着自己的论文课题，一心一意搞学术。

    这甚至让她有种瞬间从少年热血漫回到现实的错乱感。

    很好，不愧是她老爹，够清新脱俗。

    承太郎则是单手捧着自己用于记录的笔记本，认认真真教育自己的女儿：“学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