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形中绊住手脚的雅柏菲卡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远处。

    人总是在失去某些东西之后，才会后知后觉地明白它们的可贵，这一点即便是守护女神雅典娜的黄金圣斗士也不能免俗。

    见他这副模样，背地里推波助澜的托尼·斯塔克难得生出了些许愧疚，他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到吧台边开了瓶酒，又往杯里添了冰块，随手倒了两杯当作赔礼端到了雅柏菲卡面前的茶几上。

    “咳，那什么，”托尼清了清嗓子，“其实这样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嘛，至少如果你真想找什么人的话，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雅柏菲卡冷着脸不回答，心中更加郁闷。

    他从未详细提过自己的来历，但托尼向来擅长从只言片语里拼凑真相。仅凭对方在介绍小宇宙时流露出的寥寥信息，他便大致猜到。

    雅柏菲卡背后显然存在着某个组织，而对方在其中的地位想必也并不低。若再详细些说，那组织的性质应当是与复仇者联盟职能相近，在遥远的过去负责在危及世界的大危机中守护民众的团体。

    托尼方才的无心之言，也让雅柏菲卡想到了更糟的可能性，若冥王在他之外，也复活了其他的黄金圣斗士……

    那么最先看到这场闹剧的就不止是敌人了，他的战友们在这个时代醒来之后，恐怕也会在第一时间在荧幕之上见到自己那副骚首弄姿花枝招展的不堪模样。

    一想到这里，雅柏菲卡宁愿自己从未复活。

    眼前这一切最好不过是他在寒冰地狱中冻坏了脑子神志不清时臆想出的一场噩梦。

    见青年方才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被自己安慰了几句之后的脸色却看起来反而更冷了些，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托尼一时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干脆地无视了对方明晃晃的拒绝，自顾自端起酒杯和摆在雅柏菲卡面前的那一杯爽快地碰了碰，也不管对方喝没喝，先自己低头喝了几口解渴。

    “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见从队长那里模仿来的温言细语没用，托尼选择实话实说：

    “就算你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出现在镜头前，凭你这张脸，想让大众在年内彻底忘掉你恐怕也不太现实。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要是长成这样，巴不得天天把自己挂在镜头前面。”

    “不过我现在也不差就是了。”

    他顺便夹带私货地自恋了一句，又继续道，“而且咱们又不是只能靠脸，等你以后以复仇者联盟成员的身份在公众面前露几次面，这帮人多少也会收敛些，不至于再这么肆无忌惮。”

    毕竟仔细算来，围堵一个明星和招惹一个战力超群明显不好惹的超级英雄风险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等雅柏菲卡展露出实力立住身份之后，那些无良的记者和私生饭总该学会收敛。

    听出了他的小心思，雅柏菲卡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并没有加入你们组织的意思，也并不是什么超级英雄。”

    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的名号已经足够他用的了，雅柏菲卡没有给自己增加一个玫瑰人之类的外号的爱好。

    而且他在意的也并不只是这一点。

    随着雅柏菲卡继续不断地动用小宇宙，总有一天流淌在他血液里的会是与魔宫玫瑰相伴而生的剧毒。

    他会再次变得无法与普通人亲近，任何妄图靠近他，与他亲密接触的人，都可能因此迎来死亡的厄运。

    这是双鱼座的宿命，哪怕雅柏菲卡曾为此所苦恼，也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只是他担心会在无意当中误伤到那些被他的外表吸引上前的，对于自己的危险无知无觉的普通人。

    “别这么见外。”

    托尼还没放弃劝说，“你在十八世纪做的不也和我们差不多吗？说白了，大家都是干同一类工作的同行嘛。”

    这些日子里，托尼从雅柏菲卡口中陆续得到了不少关于小宇宙的情报，也亲眼见识过那日对方徒步追上自己战甲高速飞行时的速度。

    对于雅柏菲卡的实力，他有着相当充分的信任。

    “我不会加入一个带有明确国家立场的组织。”

    雅典娜的圣斗士的使命是维护大地的和平，不得介入任何人类的国家团体之间的利益纷争。

    雅柏菲卡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自己的答复，用一句话堵死了托尼后续所有的劝说。

    托尼摸了摸鼻子。

    虽然心里不太愿意承认，但和隔壁更松散独立的正义联盟相比，他们复仇者联盟确实背负着更多政治层面的束缚。

    “那好吧……”

    托尼话音刚落，雅柏菲卡的眸中却是一凛，指间已无声无息地抽出了一支玫瑰。

    他偏过头，冷冷看向身侧那处看似空无一人的位置。

    “谁在那里？”

    雅柏菲卡原以为是那个接连绑架明星的幕后黑手终于上钩了，可在捕捉到对方用来打招呼的小宇宙时，他却微微一怔。

    “这个感觉是……”

    “有入侵者？”托尼·斯塔克立刻警觉起来，顺着雅柏菲卡的视线望去，同时不动声色地调出了大厦的安保监控与警报系统。

    然而，斯塔克大厦的安保系统对此毫无反应。

    这座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守备森严的由天才的斯塔克亲自设计的高科技堡垒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托尼朝雅柏菲卡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后者却只是沉默地收起了手中的玫瑰。

    难道只是错觉？

    托尼眨了眨眼，敏锐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否定了这个结论。

    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在看哪里？”

    提醒托尼有外来者所在的是酒柜被打开时的一声轻响。

    不知何时，阿斯普洛斯已经站在了吧台前，若无其事地替自己挑选了一瓶从未见过的酒。

    这位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带着几分恶趣味后方悠悠出了声，给这栋被自己非法潜入的大厦的主人送上了一个十足的“惊喜”。

    被结结实实惊了一下完全不喜的钢铁侠面上并没有露出分毫意外之色。

    他侧过身，挑起眉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在自己的地盘上堂而皇之地开了自己珍藏的酒，又翘着腿坐进沙发里，姿态随意得仿佛这里是他家一样。

    托尼不动声色地按下了表带上用于通知其他复联成员的警报按钮。

    在没搞清楚对方来意之前，他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先给队长他们的赶到拖延足够的时间。出于试探来者的目的，钢铁侠没有召唤战甲的意思，反而摆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开口问道：

    “你说，这位是咱们俩谁的激进粉丝啊，雅柏菲卡？这是特意跑来找偶像喝酒的吗？”

    他还特意朝阿斯普洛斯声明了一句：“先说好，斯塔克先生的酒局可是很贵的。”

    雅柏菲卡没有理会托尼试图搅混水的调侃，微微蹙起眉，迟疑地看向眼前的人：“你是……双子座的阿斯普洛斯？”

    他认得眼前人的模样，也分辨得出对方那属于双子座的强大小宇宙。

    可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年长于自己的黄金圣斗士早在圣战开始前两年便已销声匿迹。

    有传言说对方已经死了，更有一些更加不祥的传闻，为这位危险的双子座战士的离去蒙上了扑朔迷离的阴影。

    因此，在此刻见到对方时，雅柏菲卡心中升起的并非全然是重逢的喜悦，还有其他复杂的情绪。

    “你果然也死了吗？”

    他直白地问道。

    “哟，好久不见，双鱼座的雅柏菲卡。”

    阿斯普洛斯意味不明地端详了一眼托尼·斯塔克的表情，随即嗤笑一声竟选择回应了对方先前那些不正经的挑衅。

    “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我大概确实算是这位雅柏菲卡先生的粉丝吧。”

    他显然半点也没有顾及同僚处境的打算，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杯中的酒，嘴角笑意愈深。

    “而且，算得上是相当激进的那一种。”

    阿斯普洛斯语气悠然地说道，“这不，刚在荧幕上看到这位大明星的出道之作，我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与他见面了。”

    雅柏菲卡：“……”

    那股不祥的预感终究还是落到了实处，他只觉得一阵深重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阿斯普洛斯，”雅柏菲卡木着脸，心如死灰地问道，“你也是与我一样，死后被在这个时代唤醒的吗？”

    “差不多吧。”

    阿斯普洛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嘴上随意敷衍了一句，暗中悄然燃起小宇宙与面前的双鱼座展开了另一场更为隐蔽的对话。

    【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雅柏菲卡？】

    雅柏菲卡垂下眼睫，同样以小宇宙回应：【复活我们的人是冥王哈迪斯，他仍是圣战时那副模样。我刚醒来时，听到他亲口对我说要在这个时代再次开启圣战。】

    【哼……】

    阿斯普洛斯想起自己在昏沉中坠入异次元前所捕捉到的那一丝属于冥王的小宇宙，不由得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