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轻声请求，“剩下的事，哥哥会明白的。”

    马尼戈特沉默地点了点头。

    “感谢您，马尼戈特大人，”

    终于将所有该交代的话都说完了，威廉彻底卸下了一直以来束缚着他的无形重担，仰头望向远处的天际，轻轻笑了起来。

    “也同样感谢您，这位不知名的圣斗士大人。”

    马尼戈特一怔，愕然地回过头去。

    方才夜色太深又兼战局仓促，对方始终背对着他，他竟也一直没有察觉出不对来。

    如今仔细看去确实是有着细微的不同之处，眼前之人虽然与德弗特洛斯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但肤色却更白一些，身形也更清瘦一些。

    这不是德弗特洛斯。

    马尼戈特喉结动了动，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你是……”

    他下意识往山崖的方向瞥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斯普洛斯吗？”

    “你来这里是为了……？”

    【作者有话说】

    阿斯：为了找弟弟

    双子神真的是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双胞胎了，他俩连封印都是在一个盒子里的，睡觉估计都得抱在一起睡嘿嘿嘿

    

    马尼戈特自认上一场圣战死得太早, 有太多事情都没有机会去了解。

    对于这两位同僚之间的关系，他所知道的其实也极其有限。

    无非就是德弗特洛斯曾经在那场叛乱中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长，自那以后一直远驻卡农岛, 直到马尼戈特牺牲之前都没有回来过。

    不过在最后那场决战中，史昂用积尸气转灵波唤醒他们借取力量时他也曾亲身感受到过两个同属双子座的灵魂彼此交融的气息。所以他是真的有些搞不懂这俩兄弟如今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

    阿斯普洛斯没有理会他，掀起眼皮看向威廉那明灭不定的灵魂, 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德弗特洛斯的？”

    这不是废话吗？

    马尼戈特心想：你俩肤色差这么多能看不出来吗？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当时威廉的灵魂一直被自己护在掌中，按理说他能看见的也不过就是与自己相同的视角而已。

    所以他是怎么比认识双子座兄弟的马尼戈特还先分辨出来人和德弗特洛斯的差别的？

    阿斯普洛斯对此也很感兴趣。

    “大概是因为……我也有双生子的兄弟吧。”

    提起自己的哥哥, 威廉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您和德弗特洛斯大人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给人的感觉？”

    马尼戈特无语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

    在他看来这兄弟俩根本就是一样的嚣张狂傲, 都是很标准的双子座, 他是没看出半点差别来的。

    威廉没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清楚这种奇妙的感受, 他斟酌着词句, “大概就是德弗特洛斯大人跟我的感觉要更……内敛一些, 而阿斯普洛斯大人则更加自信, 我也说不好, 大概真的就是双生子才会懂得的一些分辨技巧吧。”

    他描述时很有眼色的将到嘴边的‘自我’换成了‘自信’。

    “那家伙现在这副样子, 倒真难为你还能看出他内敛来。”

    阿斯普洛斯对威廉的说辞不置可否, 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我也看在同为双生子的份上帮你一把吧。”

    他说着，以指尖点在已经快被冥界法则牵引走的灵魂眉心中间。

    “异次元空间。”

    “？”

    马尼戈特愕然地看着阿斯普洛斯一句解释也没有, 自顾自地把威廉的灵魂投入了异次元的另一端，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等等，你这是把他送到哪去了啊？！”

    “那家伙已经是死灵了, 注定会进入冥界，”他有些无奈道，“我们作为生者，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这一点的。”

    这也是他的师父曾经用事实教给他的道理。

    “嗯，这我当然知道，”阿斯普洛斯敷衍地点了点头，“我自己都亲自走过这样的流程。”

    要知道他当年可是从冥界深处一路打翻所有阻拦的冥斗士，从地狱里爬出来大大方方地走到哈迪斯面前谈条件的，自然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生死的法则对于灵魂的束缚有多强的。

    马尼戈特为他这硬核的说辞哽住了。

    “我只是给他介绍了一个……”为了避免麻烦，阿斯普洛斯挑选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能做交易的家伙罢了，下地狱之前找人聊聊天也挺好的。”

    不过显然他的措辞还不够委婉。

    马尼戈特满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盯着他。

    “介绍一个能和死灵做交易的家伙？”

    在这方面很懂行的巨蟹座战士抽了抽嘴角，“你这家伙认识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

    马尼戈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冥斗士，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虽然阿斯普洛斯确实做过不少谈不上正义的事，但在从师父那里听过前因后果之后，马尼戈特实在很难昧着良心地说在这件事里错的就只有阿斯普洛斯一人。

    更何况最终决战时他们也曾以灵魂的状态并肩作战过，所以只凭一句话，就让他去怀疑自己的战友……

    这马尼戈特可做不到。

    也许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不为常人所知的存在吧。

    就像巫女、驱魔师那样的存在一般，他在追查冥斗士踪迹的时候也不是没碰见过类似的家伙。

    向来敏锐的巨蟹座战士就这样自己说服了自己。

    而说出了这样一番颇有争议的话语的阿斯普洛斯倒是完全没有丝毫和他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地走到了崖边垂眸向下望去。

    从下袭来的山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男人立在夜色里，低头望着下方黑沉沉的林海，眼底情绪翻涌，噙着说不出的复杂之意。

    “你是来找德弗特洛斯的吗？”

    马尼戈特走到他身边，同样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入眼的只有一片漆黑的林海，这样的高度下，就算是以黄金圣斗士的眼力也很难看清底下到底有什么。

    阿斯普洛斯的眸色变得深沉起来，看着林间的某处低喃道：“他就在那里……刚刚才离开……”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马尼戈特顺着他视线的落点使劲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那片黑漆漆的林子跟别处到底有什么不同来。

    “你是不是感觉错了？”他抓了抓头发，满脸困惑，“这下面明明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同为黄金圣斗士，就算实力上有差距他也不至于完全感受不到阿斯普洛斯能感受到的气息才对。

    “再说了，刚才你那样燃烧小宇宙，德弗特洛斯要是真在附近不可能感觉不到吧？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来见你？”

    听到这话，身旁双子座的同僚侧过脸，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做，”男人语气里透着不悦，“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别人的闲事这么感兴趣了？巨蟹座的马尼戈特。”

    “……”

    马尼戈特被阿斯普洛斯的突然翻脸气得噎了一下，压着额角的青筋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行吧，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呵呵了一声回敬道，“别这么敏感啊，双子座的阿斯普洛斯。”

    又不是我怂恿你弟弟躲着你的，拿我撒气能让你弟弟回来不成？

    马尼戈特这下算是看明白了。

    德弗特洛斯刚才和他说了句话就转身离开，很大概率不是为了把烂摊子甩给他，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先一步察觉到了阿斯普洛斯正在接近，所以才干脆利落地避了开来。

    啧啧啧，这可真是稀奇，真难得见到这种德弗特洛斯对阿斯普洛斯避而不见的情况，他依稀记得曾经的德弗特洛斯在他的印象里是个兄控来着。

    不过这幸灾乐祸最好还是别表现得太明显。

    以他现在耗空小宇宙的状态，真把面前这个双子座的狠人惹毛了那倒霉的只会是自己，他相信这人估计真的会狠下心来将自己给锤成死螃蟹的。

    于是马尼戈特只好用毕生的忍耐力来拼命压住嘴角，装出一副十分体贴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建议道：“也许德弗特洛斯是真的有要紧事，所以没顾上感应你的小宇宙呢？要不你主动联络他一下，让他等等你？”

    至于对方先前是不是已经联络过、又为什么没成功，马尼戈特很坏心眼地选择不问。

    看出来他看好戏态度的阿斯普洛斯闻言勾了勾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用不着。”他势在必得地说，“我会抓到他的。”

    从男人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弟弟避而不见而感到沮丧，恰恰相反，那双眼里被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满是近乎愉快的胜负欲。

    就仿佛德弗特洛斯的回避于他而言只是弟弟对于自己这个兄长的叛逆与挑战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