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彭自告奋勇要替江崭清去，老板挺着大肚子笑了，“亲爱的perry，如果我只用付你一个人的薪水就好了。”

    “靠，肯定是那个印度人举报的。”张彭哑火了，扭头愤愤道。

    江崭清随便披了件外套出门，手套围巾都没来得及找。踏出屋门的那一刻风雪就像耳光一样抽了过来，山上的雪很硬，细碎的冰晶砸在脸上，扎得皮肤生疼。

    铲雪的铁锹靠在侧门的墙角，江崭清费了点劲才从冻住的雪堆里把它拔出来。木柄触手冰凉，掌心的水汽凝结黏连在上面，寒意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他才铲干净一个台阶就冻得打哆嗦，咬牙尽量加快进程。

    台阶有十几级，越往外风越大。雪粒从衣领灌进去，融化成冰凉的水珠，沿着脊椎往下淌。

    江崭清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捧到嘴边，哈了一口气。指尖短暂恢复一点知觉，又在风中迅速流失。他想起一首叫落雪时分的德语民谣，断断续续哼了两声，借此转移注意。

    铲完台阶，手指已疼得发木，被冻成了五根细小的冰棍。再哈气上去，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指尖，刺骨钻心。

    他从没有舍得这样对待过自己的手。

    江崭清握紧雪铲，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不见光的天，告诉自己。

    这才是刚开始呢。

    ……

    山间别墅。

    稻草头的skiv看到胜利特效，长舒一口气，瘫坐在了软和温暖的地毯上，“ gott！幸好。”

    门德也差不多感想，但更好奇电脑对面坐着什么人。他笃定是其他职业选手也在附近度假。

    wisp？还是len？

    有这样漂亮枪法的家伙可不多。

    思索的功夫，保住了职业冠军脸面的人已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门德转了一大圈，扬声：

    “ru——？你要去做什么。”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在楼梯上停住脚步，缓慢转了个身，“滑雪。”他礼貌地问，“你要一起吗，门德。”

    门德微笑：“感谢上帝，你终于记得邀请我了。当然。”

    换装备的功夫，另一个队友推门进了别墅。

    “嘿，你回来了，阿洛呢。”skiv还在复盘刚才的游戏，扫了一眼，问。

    “他结识了一个火辣的留学生，c校的，好像还是个小网红。”

    “又是网红？”门德刚好听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他忘了上次的教训么。”

    阿洛是他们战队里最爱沾花惹草的浪子，之前招惹了一个难搞的网红，拍了和他的大尺度床照，还以此为要挟提出要和rupert约会，否则就控告阿洛强干。

    战队给了阿洛惩罚，同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那网红闭嘴，连s账号都被封了。但总归流传了一些闲言碎语，废了不少力气平息。

    想到这里，门德望着换好衣服下楼的年轻男生，觉得对方的小问题根本不算什么了。

    ……

    门德已婚，32岁，年纪在整个电竞圈都是大的。平心而论，rupert绝对是他见过最优秀的王牌职业选手了。

    不泡夜店，不喝酒抽烟，不和网红主播聊天，生活作息极其健康。工作上也从不仗着地位欺压队友，待人接物彬彬有礼，配上那样一张脸，赞一声天使完全不为过。

    除了爱玩失踪。

    门德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拿到ajor决赛总冠军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城市找不到人，媒体粉丝傻眼，经理和教练又气又急，消息得到回复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虽然rupert已在去年11月底年满18岁，但门德自认取得了对方在战队的监护权，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看管此王牌的行踪和安全。

    二人并肩坐在上升的缆车上，前方一片灰蒙蒙的厚重雾气，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用磨砂玻璃把天空封了起来。

    “别闷闷不乐的，ru。”门德掀起雪镜，“我知道一条安全的雪道，看不清路也能滑。”

    rupert撑着脑袋望向侧方。

    缆车持续滑行，发出规律的机械响动。成片的云杉树被雾气包裹成朦胧墨绿，随着距离缩短逐渐清晰，恰似电影开场的序曲。

    “那是一家咖啡店？”门德靠了过来，在他耳边道。

    雾气摇曳翻涌，忽然如层纱般撤去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在清扫干净的台阶上。凝结的冰棱折射光线，四散出彩色的光晕。

    身着白色外套的青年半蹲在地，如同一朵从雾气里生长出的雪莲。

    他放下铁锹，扶起不慎在门前滑倒的孩子，掸落对方肩膀上的积雪。手指冻僵了，放到嘴边吹了吹，搓暖和，然后才抚向孩子哭红的脸。

    “噢，东方美人。”

    缆车缓缓远去，门德还在感慨那道模糊却清纯美丽的侧颜，“绝对不能给阿洛看到，他最喜欢这种类型了。”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盯了他一眼。

    ……

    江崭清今天提早下班了。

    老板突然收到了整改店面的通知，他们员工被迫放假。临走前看到老板挺着大肚子和严厉的管理员理论，实打实地气成了个红脖子。

    江崭清本想在暖和的地方窝一下午，最好能有壁炉烤一烤冻僵的手，不料张彭又给他找了个新零工。

    还神神秘秘的，直到他换上衬衫套装，来到某环境优雅、装修精致讲究的半山私人汤泉。

    “清儿，我实在看不得你吃苦。”张彭拉着他的手轻拍，“打工赚钱太难了，你又不能，直播收入属于违规自雇。我思来想去，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江崭清眨了眨眼睫，注意到庭院另一侧的树后有身影绕过来。还是耐心问了句，“什么路呢？”

    “找个有钱男人——”张彭一脸严肃，“包养你。”

    温泉池

    这处私汤庭院坐落在半山缓坡，背靠茂盛挡风的森林，周围禁止游客穿行，仅凭居住证和预约车牌号出入，隔绝一切喧嚣。

    院内视野绝佳，近处是缭绕升腾的汤泉白雾，中间是层叠的云杉林海，远方是纯净的冰封湖面与连绵起伏的雪山。

    属于高价都未必能订到的顶级区。

    “一定是当地老钱才能在这里泡汤。”张彭笃定道，“我找管家打听过了，这几天包场的是年轻帅哥，你把握住。”

    江崭清笑了一下，“可是……”

    “有人来了。”也注意到了庭院转角外云杉树的人影，张彭下意识止住话茬，“哦，无所谓，他们又听不懂中文。加油，多捞点小费也好，我先溜了。”

    江崭清站在原地，默默挥手送别对方离开。

    身后有轻快的脚步声靠近，空旷的半开放式客厅里传来一声试探的呼唤：

    “cleave？”

    江崭清怔了怔，扭头就见一头跳跃的金灿灿稻草映入眼帘。

    “cleavez，真的是你！门德，快看，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cleavez。”

    skiv三两步冲到了江崭清面前，激动地和同行的队友比手势。

    跟在后面的是一位典型日耳曼型男，金发背头，胡茬修剪得整齐。看清楚江崭清的脸，门德的脚步顿了顿，走过来，礼貌地打招呼。

    “叫我zeph就好。”江崭清笑着和这两人握手。

    zephyr是出国前妹妹给他起的名字，取“崭”的首字母以及清风之意。他觉得有点文艺，一般都简称zeph。

    “skiv，你潜伏进管道连打三个对手的场面太精彩了，所有自由人都该向你学习。”

    稻草头狂喜，“你知道我！还看了比赛！”

    “门德，你比镜头里更英俊。请一定要多打些时间，x游的战术对决离不开你这样优秀的指挥。”

    “谢谢，我很荣幸。”门德欠身。

    江崭清德语不行，英语还是很流利的，当了多年的队长客套话也有一手。但他们不同地区，不同游戏，场上场下没有任何交集。江崭清免不得分神去想，还好来的不是……

    “前辈。”

    这一声低沉缓慢、略带生疏的中文响起时，来人已站在了江崭清身后，根据声音判断只有咫尺之距。

    庭院外，坠着蓬松积雪的松枝被压弯，夜风一吹，扑簌簌地落下细碎雪沫。

    江崭清缓缓转过身。

    浅亚麻头发的年轻男生垂眸望着他，高鼻深眸、宛如一尊俊美的大理石雕像。身上松松系着件灰蓝色的浴袍，衣襟没有收紧，隐约能看见精悍的肌肉线条。

    江崭清的唇瓣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rupert又慢吞吞地道了声“前辈”，吐字清晰说“好久不见。”

    江崭清……江崭清原本的念头一扫而空，他反复打量男生，看向对方被水晶灯光笼罩的发顶，抬手和自己比了比——指尖触碰到蓬松茂盛的头发，往下压低翘起的部分。

    “天呐。”杏仁眼睁得圆圆的，“阿……rupert你长得这么高啦？”

    世界上没有179的男人，所以江崭清毫无疑问180。可眼前这人比他高了半头，得有十四五公分，且肩宽胸阔臂膀结实，整个儿比他大了几个size，压迫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