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崭清大早上刷牙的时候扫了两眼，龇牙咧嘴地关掉了帖子。

    过了会儿他打开小红薯搜索答辩技巧，刷到自己竟然在这也被挂了。

    有人截图说他绿茶，娇妻，炫富，明明和某18岁大根白男在谈恋爱，非装得像被包养，拿网友当套使。

    他问问题和回复都那么诚恳，到底哪里绿茶了？这群人是没见识过他在比赛场上阴阳对手的功力！炫富也就那么一次，娇妻……什么意思啊不懂不懂。

    气呼呼地带着资料跑去学校自习室，明天就是之前那门选修课的公开答辩，他和约纳斯一起对ppt进行了最终修改，找了个安静的台阶坐下来梳理演讲稿。

    “莉娜，你怎么会把公开答辩的机会让给一个中国人？”

    楼梯下面传来声音，江崭清捂着脑袋，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课题是你提出来的对吗？你也更熟悉这些内容，他的表述能力绝对比不上你。”

    “谁让zeph提供了我拿不到的人脉呢。”莉娜回答，“不过我也没想过他会就这样接受，他比我想象得要自信得多。”

    “我还以为他会成为你未来的嫂嫂。”

    “别开玩笑了。”

    “噢，我知道诺亚看不上他。我有朋友刷到过他的动态，你瞧，他和那些沉迷捞金小网红没什么两样，最近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了。”那人含着笑意轻蔑道，“实话说他长得不错，钢琴也弹得很好。等哪天被抛弃了，我也想养来玩玩。”

    莉娜沉默了会儿，“恐怕很难了，菲奥娜，他搭上的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江崭清没听到最后，他轻手轻脚地回去了自习室。过了会儿莉娜来了，若无其事地和他对了一遍演讲内容，对他表达了溢美之词。

    他同样礼貌地回应了，在自习室泡了一整天继续润色修改，傍晚才离开。刚踏出教学楼就接到了张彭的电话。

    “清儿，我要死了……”沙哑虚弱、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伴随着剧烈的抽气声。

    “你怎么了？”江崭清一惊，下楼梯的脚步加快。

    “我……肚子要裂了……”

    “嘿，zeph，快看这个。”约纳斯抓住了他，递过来手机，播放一段传进同学群里的视频。

    江崭清提心吊胆地听张彭抽气，一边快速浏览——

    视频来自学生公寓楼下停车场的监控，画面中央是张彭的朋友拜托他照顾的那辆保时捷911，旁边围着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拿着五颜六色的水桶把银灰色的新车涂抹得一团乱遭，嘴里发出恶劣的笑声。

    约纳斯又点开另一个视频，是张彭朝那三人冲了过去，转眼扭打在了一起。

    血液从头凉到了手指尖，江崭清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抓过约纳斯手里的钥匙，“自行车借我。”说完飞快跑下楼梯。

    他们学校旁边的山坡上就有急诊中心，骑车几分钟就赶到了，他冲了进去，里面等待治疗的人不少，人来人往。

    “清儿！”

    歪倒在黑色椅子上的张彭一眼望见了他，颤颤巍巍地对他伸出手，“我肚子痛死了，可能是胃穿孔，他们……他们不肯给我动手术。”

    “你的朋友说他没有保险卡。”工作人员解释，“我们怀疑他医保欠费了。”

    瑞士医保是强制缴纳的，学生会便宜一些，总体依然很贵。张彭极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欠费的话之后会补上罚款，你们先按游客规格给他治疗，我可以预缴纳费用，无论多少。”江崭清摸出卡包里的黑色银行卡递了过去。

    医护人员似乎还想说什么，江崭清冷下了嗓音:“我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但我的朋友一刻都不能等，他刚刚经受了严重的外力打击，内脏很可能破裂，必须立刻马上接受检查！”

    欧洲部分地区的特色医疗——死不了的就等它自己好。

    “ok。”工作人员耸了耸肩，喊来病床把张彭推走了。视线落在江崭清手里的银行卡上，一惊，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江崭清没注意，签字缴纳费用之后，离开诊所，重新跨上了那辆自行车。

    视频里的三人他认识，是诺亚的跟班们。为首的叫卢卡斯。

    帆船社最近要举办比赛，那些颜料是用来做海报和宣传单的，地点也不难找。

    十分钟后，江崭清砰地推开了学校某活动室的门。在卢卡斯三个家伙错愕的目光中，拎起角落里的颜料桶劈头盖脸砸在了他们脑袋上。

    ……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麻烦请再重复一遍。”

    住院区比急诊室安静很多，江崭清站在病床旁边，用日渐流利的德语询问张彭的主治医师。

    “我们对这位先生做了全面的检查，确诊他的病症是急性肠胃炎，绝对、绝对不需要开刀。”大胡子医生抄着白大褂口袋，对江崭清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挂两瓶水，休息一晚就好了。”

    “别的内脏呢？”他不放心地追问。

    “根据我们全方位的专业检查，这位先生身上没有其他外伤，除了一点点擦伤，或许吧。”大胡子依然微笑，“肠胃炎是饮食不当引起的，我想他最近应该吃了不少辛辣刺激的食物。”

    江崭清沉默良久，缓缓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张彭。

    “最近火锅是吃的有点多。”张彭小声干笑，“因为那家真的很便宜，又好吃，哈哈。”

    “……”

    “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有那张银行卡的话，一个电话就能获得最好的医疗资源，没必要来急诊室排队。”大胡子最后道。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江崭清欠了欠身，“谢谢您。”

    等医生离开，他拉上病床外围的帘子，总算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我和他们没打起来啊。”张彭听了他的怀疑，不屑地摆手，“我一冲过去他们就跑了，全怂货！你别担心，车上那些都是颜料，水一冲就掉了。”

    “这几人非说你和诺亚搞过，我听了来气，见一次怼他们一次，然后就结梁子了。”

    如果是这样……

    他用铁桶砸破卢卡斯的脑门、还毁掉了那几张花了半个多月的画作，似乎有点过分了。

    江崭清抬手抚了下太阳穴。

    “你这颜料怎么弄上的。”张彭看到了他弄脏的外套袖子，老心疼了。十几万的克罗心呢。

    “……你别管了，睡吧。”江崭清叹了口气，伸手给对方掖了掖被角，“我去给你买碗粥，明早喝。”

    张彭躺在病床上端详眉目温柔的青年，幸福地傻笑。他家清儿就这个贤妻良母啊。

    江崭清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学校，没法再来看张彭。他去了那家中餐厅，赶在关门前买到了一碗南瓜粥，看了眼时间，猛然想起来今天还没联系金主呢，赶紧打开whatsapp想解释情况。

    几小时前rupert打来了三个未接电话，问他怎么了，然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他回拨过去，通话没接通。对方明天是有比赛的，可能早早休息了。

    rupert不会生气了吧。

    一整天的气闷和紧张消散，转化为了一种酸酸的、像类似肌肉反应的疲惫和无力感。江崭清的脚拖沓在z城干净的柏油路上，却好像踩空了，每一步都踏不到实处。

    他今晚很想和他打视频通话呀，要他做什么都行的。

    前方路灯的白光一晃，江崭清蓦然停住了步伐。

    眼前聚拢过来六七个逆着光的黑黢黢的人影，以卢卡斯为首，像耸立的石柱往他身边逼近，嘴里吐着难听的污言秽语。

    他指尖的血液再一次冰凉起来。

    街道上

    深夜街道空旷寂静, 路灯隔得很远，大片区域沉在墨色阴影里，压迫得江崭清难以呼吸。

    几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越靠越近, 黑压压地挡住了前方的视线。他后退的脚步一个发软，露了怯, 鬣狗似的家伙们迅速围拢，难闻的味道涌入鼻息, 伸出胳膊就快要能抓到他了。

    江崭清其实非常畏惧暴力，上次在米兰小偷的一把尖刀就吓得他手脚僵硬。当初选择来瑞士留学，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瑞士的治安在欧洲相对好, 没那么多流浪汉和抢劫犯。

    身体里的血液一阵一阵发凉, 他攥紧了掌心的手机和装着热粥的纸袋, 拼着最后一丝冷静开口。

    “滚开。否则我报警了。”

    几人顿时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戴维, 把他绑到诺亚的床上，相信我, 你一定会得到最丰厚的奖赏。”为首的卢卡斯指使同伴。

    “我和诺亚没有关系，他知道了也会责怪你的。”江崭清说。他想恐吓对方他有个很厉害的金主，张开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而觉得心口发堵。

    “狡猾的中国人，我可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欺骗。”卢卡斯撸起袖子, 恶狠狠道, “是时候该让你知道惹怒我们的下场了。”

    橄榄球社的戴维身材最壮，像一头棕熊。他上下打量着江崭清，露出贪婪的笑容, “他这么漂亮，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享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