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期临近尾声，落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rupert在小镇的甜品店里吻了他，生涩地伸了舌头，按着他的后脑勺亲了又亲。

    江崭清一动没动地任由男生亲吻，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像马上就要死掉。他没有回应对方，却整晚整晚地失了眠，控制不住地落下眼泪。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对他来说太激烈了，持续冲刷着五脏六腑，激起恐惧和不安。他彻彻底底地慌了。

    他怎么会真的喜欢上一个小老外呢。

    rupert隔天又抱着他的腰乱蹭，想哄他再帮忙弄一下。

    江崭清拒绝了。对方的亲近甚至让他生气，心里又酸又涩，翻搅得厉害。这人凭什么随随便便地吻他，一脸轻松理所当然地提这种要求？就仗着自己都会答应么。

    他为了坚定决心，催促经理给时骁递了合同，签下对方成为正式队员。

    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当天晚上时骁断了三根肋骨，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经理把江崭清叫到了外面，递给他伤情诊断书和另一份东西，语气很严肃，“你知道时骁家是什么背景吗。”

    江崭清不知道。手里的文件让他陷入了沉默。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绝对是个好孩子，或许没那么讨人喜欢，但你可以教他啊。”

    他过了半晌抬起头，“你们确定阿澈是因为那份合同动的手？时骁没说别的话？”

    “那不重要。”经理说，“这件事公开，别说国内了，对他在欧洲做职业选手都会产生影响。”

    江崭清心烦意乱，“我去找他谈谈。”

    结果还没离开医院，先碰上了来找他的颜宁。

    颜宁神色严厉地望着他，“清清，我听说你在和一个男生谈恋爱，有这回事吗。”

    面对妈妈江崭清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口，羞愧得快要钻进走廊的地砖里。妈妈对他停学打游戏一直不赞成，但选择了纵容。他没有脸再做第二件让妈妈伤心的事情。

    “阿姨，你好。”身后的病房传来一道虚弱的嗓音，“是我在死皮赖脸追求队长，还没追到呢。”

    颜宁怔了怔，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你是……时局长的公子？”

    江崭清愣住了。

    “是我总比是一个外国人好，队长你说呢。”时骁这样对他解释。

    “江崭清，我真的很喜欢你。”缠着绷带的人呼吸都疼得直皱眉，硬是咬着牙单膝下跪握他的手，“我比那小子更适合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

    “要不你先别答应我，也别答应他。反正我注定是你的队友了，你给我表现的机会好不好？”

    “……不用了。”

    江崭清眸光泛滥几许，轻声回答，“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他愿意做出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决定。爱人和被爱里面，选择后者才更明智吧。

    何况他的自尊心那么强，从小就喜欢被人捧着。把一个无法真正抓住的人放在心尖上、整日坐情绪过山车实在太辛苦了。

    分开的过程很痛，江崭清去机场悄悄目送了rupert离开，他边抹眼泪边想，一生中能有这么一段记忆已经很珍贵了。

    后来时骁果真对他很好，游戏里心甘情愿给他当副手，生活里也很照顾他，几乎人人都看得出来时骁对他的喜欢，时骁也从来没有遮掩过。

    唯独在亲密行为上产生过矛盾，时骁总想着更进一步，每次被推拒都怒气冲冲地离开，许久才能勉强心平气和回来和他道歉。

    裂缝也是这样一点点撕开的。

    时骁好几次把怒气带进了游戏，江崭清不留情面地批评，加剧了二人间的矛盾。当一个突击手试图挤占资源，提出用更多的钱买突击步枪而不是留给大狙，更进一步的就是威胁到指挥，和整个团队脱节。

    他们在首尔失去了那年世界赛的冠军。江崭清心情烦闷，喝了酒，一个人走在落雪的街道上。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模模糊糊。

    清醒是时骁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是不是从来没忘记过rupert，在他这里装得矜持，跑出去偷偷给人当表子，到底把自己这个男朋友当成什么了。

    时骁掐得他快喘不过气，又哀求地低头吻他，“你帮我一次行么，就像你以前帮他那样。”

    可他的手本来打比赛就打得快要抽筋了。

    江崭清再次拒绝了。

    他们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

    江崭清想过挽回，他猜到是自己先做了对不起时骁的事，但心里又憋着气，更不习惯成为道歉的那一方。时骁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捧着他，他成了战队的最大股东，以最直白粗暴的方式夺走了他在队伍里的话语权，试图用这种方式逼他低头。

    二人持续冷战了将近一年，直到江崭清在最后一次比赛中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以vp的身份再次夺冠。随后干脆利落地选择了退役。

    ……

    江崭清觉得自己是喜欢过时骁的。感情没那么浓烈，但最初一起并肩作战也很快乐，看着对方一点一点进步心里愉悦且满足，每天坐在一起也不嫌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想过分手。

    所以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人影，江崭清第一反应是上前扶住对方。

    “时骁？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借着巷子外微弱的光线打量青年的面孔，“你喝了多少酒啊。”

    下巴随即被死死握住，力道大得他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能骨折。

    “江崭清……”时骁咬牙重复他的名字，喘息粗沉嘶哑，“江崭清……”

    砰。

    拳头用力砸在颧骨的动静，掐着他下巴的人遽然倒向旁边的墙壁，手指抓着墙勉强扶稳，一口含着血的口水淬在了地上。

    rupert抡起拳头还要再动手，江崭清想起了那三根肋骨，扑过去拦在了对方身前：

    “别！”

    手指触碰到男生的胳膊，才发觉肌肉硬得吓人，他抬起眼眸，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冰冷的嗓音缓缓落下：

    “前辈要护着他？”

    “没有没有。”江崭清本能地抚向对方的脸，摸索着凑过去，亲了下紧绷的唇，“我担心你被举报，影响比赛。”

    剃须刀

    推门走进街角一家冷清的小店, 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店员也在柜台后面躲懒。

    江崭清去点了两杯奶昔，把其中一杯推给仰起头拿冰袋冷敷的人, “醒醒酒吧。”自己在对面坐了下来。

    椅背上搭过来一条胳膊，rupert耷拉着眼皮看他, “我的呢？”

    “你不是不喜欢香草吗，这家只有酒精饮料和香草味奶昔。”

    男生继续幽幽注视着他。

    “好啦, 我想你和我喝一杯的。”江崭清忍笑，将手中那杯举起来，捏着吸管喂金主大人喝了一口, 这才心安理得塞回自己嘴里。

    rupert的手追了过来, 托起他的脸, 皱着眉轻轻摩挲, “下巴都青了。”

    “这点没关系的。”江崭清哼哼，试图安抚对方, “你有时候劲比这还大呢。”

    不过一般都是抓在屁股和大腿上，rupert也喜欢握他的脖子和下巴，但都是收拢手掌均匀发力, 会呼吸困难，却从来没有弄疼过, 反而让他有些喜欢。

    一个没留神就回味了起来, 江崭清飞快回神，男生神情探究地注视着他，似在思索他这话的含义。

    他脸颊一热, 在桌子下轻踩了下对方的脚。

    餐桌对面，时骁放下了冰袋，撑着餐桌坐正身体, “抱歉，我喝多了。”

    他的嗓音很哑，“没弄伤你吧？”

    装？

    陆彬澈的视线落过去，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攥紧。

    “我没事。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骨头？”江崭清看了眼时骁青紫一片的颧骨，轻轻嘶了一声。

    找个机会得和小老外谈谈。电竞选手要爱惜的自己的手啊，虽然他为他动手的样子很帅。

    这算什么伤。陆彬澈垂下睫毛遮掩眸底的森冷。再有下次他会直接砸在时骁的太阳穴上。

    时骁沉默了很久。扯着嘴角开口，”如果我说有呢？”他的手掌在肋骨处按了下，“你愿意陪我去医院做检查么。”

    江崭清愣了愣，瞟了眼旁边的男生。rupert没看他，视线似乎落在窗外。

    “我可以给你的队员打电话。”

    “那样他们应该会很开心。”时骁语速很缓慢，“薛诚安早就想来找你了，我没让。”

    “为什么。”

    时骁再次沉默。

    半晌后才回答，嗓音沙哑沉闷，像粗糙打磨的砂纸，“因为、我也很想见你。”

    嘀嗒。饮品店安静得连杯壁落下的水滴声都很清晰。

    陆彬澈死死盯住怀里青年的侧脸，果不其然，江崭清仰起脸望向他，水色杏眸漾起一抹细微的波澜，“我想和他单独聊聊，行吗。”

    “你不同意的话就算啦。”江崭清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蓝宝石的光晕在灯光下璀璨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