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不许摔东西，不许吼人，不许乱发脾气。你有情绪就憋着，憋不住出去，冷静了再回来。”
“最后一条，公司严禁不诚信的所作所为发生，昨天你欺骗李姐的事情你需要给她一个交代。”
蒋煦年当即就火了：“你这规矩到底是给我立的，还是给狗立的？”
宋正因笑了一下，“区别不大。”
蒋煦年狠狠盯着他的笑容，“好，我记着，我好好记着你对我做的事。”
宋正因没接话了，把内线电话拿起来拨给了工程部。
“让李姐来我办公室一趟。”
蒋煦年猛地站了起来，“宋正因，你非要这样？”
宋正因放下电话，抬眼看着他，“我说了，在公司叫我宋总，今天先扣一分。”
蒋煦年一咬牙，狠狠指了指他的额头，“行，算你狠。”
很快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李姐从门外走了进来，抬头正好和蒋煦年对上视线。
她愣了一下才看向宋正因。
“宋总，你找我？”
宋正因指了指蒋煦年那里的沙发，“李姐，坐，小蒋有事跟你说，特意拜托我叫你过来的。”
李姐像是猜到怎么回事了，十分不愿意地皱起了眉头。
宋正因背着蒋煦年对她笑了一下，就像在说“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一次机会吧。”
李姐这才板着脸坐了过去。
蒋煦年又气又别扭地站在原地，死活不肯开口。
宋正因当即训斥道：“人叫来了却不说话，蒋煦年，你想连我也一块耍是吗？”
蒋煦年愤恨地喘了几口粗气，再开口时语气说不出地烦躁，“李姐，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李姐怔了怔，站在一边抱手旁观的宋正因明显也怔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小霸王在他面前低头认错。
就好像……好像这句道歉也说进了他的心里。
李姐一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蒋煦年。
蒋煦年攥紧拳头继续道：“我不该拿何教授的名义骗你，不该让你和工地上的人白等，我错在不尊重你，也错在拿工作当儿戏……对不起。”
宋正因在此时插话了：“站直了，重新说，把第二句再说一遍。”
蒋煦年愤恨地瞪着他，接下里的每一字几乎都是从牙齿里咬出来的，“错在不尊重李姐，也错在拿工作当儿戏。”
宋正因仍旧板着脸，“这是认错还是背课文？咬牙切齿吓唬谁呢？李姐没听明白你错在哪。”
蒋煦年握紧拳头，这时候把宋正因狠狠操一顿的心都有了。
他磨了磨牙，重新说：“我真心向李姐道歉，以后绝对不会再用何教授的幌子骗你，不会再把你的信任当儿戏，对、不、起。”
李姐深深看了蒋煦年一眼，又看了看宋正因，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道歉了，这事我就翻篇了，小蒋，以后在公司我们好好相处。”
蒋煦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宋正因却是自始至终一直看着他，看这个永远自骄自傲、永远不可一世的小魔王低头认错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李姐转身走后，是宋正因送她出的门。
她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对宋正因说：“宋总，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和解的，要不是你护着他，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这茬过去。”
“护着？”
宋正因忽然冷笑了一声，跟李姐说：“姐，你还记得我之前从大理求回来那盆兰花吧，当时还是你跟我一块去的。”
李姐点点头，“记得。”
宋正因苦笑着撇了撇嘴，指了指他身后的蒋煦年。
“被这小子砸了。”
“什么？！”李姐明显惊到了，甚至惊到笑出了声，“想不到小蒋这么会挑东西，专门挑宋总你最喜欢的砸。”
宋正因耸了耸肩，语气忽然冷淡下来。
“所以，你觉得我会饶得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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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
昨天李姐走后, 宋正因给蒋煦年布置了一个任务。
“你第一天来，我本来想让你先熟悉熟悉环境。但项目不等人，你既然来了, 就直接上手吧。”
宋正因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办公桌底下的柜子里抽出一沓图纸, 很厚的一摞，抽出来时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的干燥气味。
宋正因单手托了一下, 却没托稳，纸张往下滑了半寸，又被他用膝盖顶了回去。
整摞纸沉重得仿佛超过了宋正因此刻体力的负荷, 前阵子被蒋煦年弄得发烧之后, 他的病还没好利索, 双手拿着这沓图纸是真的有些费劲。
蒋煦年看着他弱不禁风的动作, 心尖跳了一下，硬邦邦地帮他把图纸接了过来。
他的手指烫热, 没忍住就在纸下面摸了宋正因的手背一把，他有些期待地看着宋正因惊诧的、或是躲闪的反应，可宋正因却平静地敛着眸, 安安稳稳地将图纸放到了桌面上。
就像对蒋煦年再也没有反应了似的。
蒋煦年当即郁闷地皱起了眉头。
宋正因不动声色地拿出手帕擦了一下手，一只手扶着一只手的手背, 动作漫不经心很优雅, 擦完还把手帕翻了个面，叠好放回口袋里。
他没说话，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
是真的把蒋煦年嫌弃坏了。
蒋煦年的眼睛当即像针扎似的痛, 猛地抓起他的手腕。
“你敢嫌弃我？！”
他攥得极紧，指骨几乎嵌进宋正因的皮肉里。宋正因被他捏得骨头都要断了，疼得眉头都皱起来。
“怎么, 蒋少爷这是又要对我动粗了？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了？粗鲁、恶劣、暴躁，这一次又是哪个毛病在作怪了？”
宋正因声音不轻不重，却十分冷厉，蒋煦年却是完全僵硬在了原地。
宋正因那张温软的唇怎么会对他吐出如此伤人的话语？怎么会用这种嫌恶到了骨子里的眼神看着他？
从前的宋正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从前的宋正因总是笑眯眯的，就连撒谎也对他说得温温柔柔的，无论他怎么冒犯宋正因，他都只会无可奈何地叹气，只会用头疼却宠溺的眼神嗔怪的瞪他一眼。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难道他对宋正因的奢望真的太多了？
不，这不是宋正因，他不相信这是宋正因……
蒋煦年痛苦地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胸腔里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还想不想学？不想学就出去，把宋小安叫进来，我教你不如教他。”
宋正因也有些心乱，没什么心情地说。
蒋煦年被他的冷言冷语激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但他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很少反思、也很少向内寻找问题的人，如果遇到想不明白，或是控制不了的事情，他的反射弧里面只有愤怒这一种情绪。
当宋正因又提起那个烦人的宋小安，他的怒意忽然就如洪水决堤般涌了上来，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宋正因的眼睛，恶狠狠地一把将他拽到身前。
“你要是再敢叫他来打扰我们，我现在就把你的衣服扒光，现在就在办公室干死你，我说到做到。”
蒋煦年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的……他明明只是想吓唬宋正因一下，让他别总把那个弟弟挂在嘴边。
明明宋正因只需要给他一个好脸色就够了……
宋正因的眼神却是当即就冷了下来，冷得蒋煦年心头一颤。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恨意，还有被言语羞辱的不甘。
蒋煦年受不住宋正因这样的眼神，手指暴躁地插进额发中狠狠抹了一把，齿缝里挤出一句粗话。
宋正因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手扶着侧脸转过身去，双眼紧紧地闭着，久久都平静不下来。
空气忽然就陷入了良久的寂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格走动的声音。
两人其实都不知道对方鼻腔里同时起了酸意，这种互相伤害，互相往彼此最脆弱的地方扎刀子的感觉，谁都不好受。
大概两分钟后，是蒋煦年先受不了宋正因的背影，他踢了一脚桌脚，硬邦邦地说：“不是说要给我布置任务，现在冷着我几个意思？”
宋正因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眼眶其实早就红了。
忽然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轻轻抹掉了眼角的泪珠，像是想通了，又像是释然了。
怎么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会因为蒋煦年这种无耻的人掉眼泪，情绪的好坏怎么还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三十多岁的人了，丢人呀……
宋正因勉强提了提唇角，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是那个什么事都没有的宋正因。
“你是学土木的，我给你安排的也是专业对口的事情，这是东湾地下室的图纸，设计院送来的，你审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