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就去看看，看完咱们就回来。您要是不去，我今晚又不睡了，就在这儿守着您。”

    奶奶瞪他一眼，终究拗不过，由着他帮自己穿好厚实保暖的衣物。

    一切收拾妥当，陆沉小心扶着奶奶坐上车，调好车内暖风，平稳朝着市中心医院驶去。

    到了医院，全程都是陆沉跑前跑后忙碌。

    挂号、候诊、抽血、拍片……陆沉来回奔波，把所有繁琐的流程都挡在了自己和许阳之间。

    许阳跟在他身后，几次想抢过单据自己去排队，都被陆沉轻轻挡了回去：

    “你陪着奶奶，这儿我来。”

    等待结果时，奶奶坐在走廊长椅上，嘴里一直不停念叨：

    “浪费这个钱干嘛，我身体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

    “奶奶，检查一下大家都安心。”许阳耐心陪着老人，温柔劝说许久，奶奶才不再抵触。

    轮到拍片时，奶奶忽然犯了倔，死活不肯进检查室，拽着许阳的袖子不撒手：

    “我不去，那机器吓人……”

    许阳蹲下来，平视着奶奶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奶奶，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发烧，您背着我走了三里夜路去卫生所吗？那时候我也怕，您就跟我说，小阳不怕，奶奶在呢。”

    他握住奶奶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

    “现在换我跟您说——奶奶不怕，小阳在呢。”

    奶奶眼眶一红，嘴唇抖了抖，终于松了手。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单据攥得发紧。

    检查做完，陆沉来回穿梭缴费、取报告单，厚重的身影忙碌不停。许阳抢着要拎袋子，陆沉不肯松手。

    两人站在走廊里，拉扯了几个来回，许阳急得耳尖都红了：

    “陆哥，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拿……”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把最轻的一袋病历单递到他手里：

    “行，这个你拿。”

    许阳接过袋子，指尖蹭过陆沉的手背，温热的。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谢谢陆哥。”

    “谢什么，”陆沉揉了揉他的发顶，“一家人。”

    许阳耳朵又红了，却没躲开。

    没多久，所有检查结果汇总完毕。

    医生说，奶奶是常年劳累熬坏了身子。高血压得按时吃药，膝盖和眼睛也得好好养护，最要紧的是肺里的老毛病，天一冷就容易咳喘，往后不能再干重活，必须有人贴身照料。

    一听见要长期吃药，奶奶立刻皱紧眉头，急忙询问医药费开销。

    不等许阳开口，陆沉抢先温和说道：

    “奶奶，先看病，钱的事有我呢。您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

    许阳静静站在诊室门口，望着陆沉宽厚敦实的背影，稳稳挡在自己身前。

    这个人来到家里不过几日，却早已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奶奶当成至亲长辈。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站在他前面，替他分担烦恼，替他扛下所有心事与压力。

    他攥了攥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钱，指尖发紧。

    ——他也想为这个人做点什么。

    检查结束当天下午，陆沉先带着两人去正规药店，严格按照医嘱买好降压药、钙片、护眼眼药水。

    之后又去往商场，细心挑选蛋白粉、各类维生素、暖膝贴，还有一台简易血压计，全都贴心备齐。

    许阳默默跟在一旁，很多事情插不上手，只能看着陆沉一件件付款、拎起大包小包。

    心里又温暖又酸涩。

    奶奶你偏心

    冬日寒风里，陆沉抱着满满一堆东西，厚实的羽绒服被撑得贴合身形，肩背宽阔稳重，走了一路，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

    许阳连忙想要上前帮忙分担重物，陆沉轻轻侧身避开，柔声说道：“你拿轻巧的就好，重的东西我来。”

    从大年初四到初六，三人安稳待在家里，日子过得平淡又暖心。

    初四清晨，厨房里热气氤氲。许阳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脸颊通红。

    陆沉帮奶奶盛好粥，端着碗筷走出来，顺口自然开口：“奶，您坐这儿，粥我端过来。”

    许阳听着那声顺口的“奶”，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从小到大，只有他一个人喊“奶”，现在多了一个人，还喊得比他亲。

    他把柴火往灶膛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蹭到奶奶身边，声音闷闷的：“奶，我才是你孙子。陆哥他不是。”

    奶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哟，阳阳吃醋了？”

    “没有！”许阳耳尖唰地红了，急得直摆手，“就是……奶你偏心。他才来几天，你对他都比我还好。”

    说着转头瞪向陆沉，圆乎乎的脸上带着委屈：“你看你，才来几天就把我奶的关心都拐跑了。”

    陆沉端着碗，笑得肩膀直颤，敦实的身子跟着轻轻晃动：“那我分你一半？”

    “谁要你的！”许阳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奶奶看着两人斗嘴，眼底盛满了笑意，轻轻拍了拍许阳的手背：“傻孩子，奶的关心多着呢，够你们俩分的。”

    初五傍晚，日头刚落，天边还留着一抹淡青色的余晖。

    许阳神秘兮兮地从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拉着陆沉的袖子往院子里拽：“陆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袋子里摸出几盒便宜的小烟花，塑料包装，五颜六色的，是赶集时顺手买的。许阳蹲在地上，拆开一盒，掏出两根，递了一根给陆沉。

    “这个，甩起来，可好看了。”

    他划亮火柴，点燃引线，手腕轻轻一甩，烟花“滋滋”地燃烧起来，在渐暗的天色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许阳笑着转了个圈，火光映得他圆乎乎的脸忽明忽暗，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转头看向陆沉，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陆哥，好看吗？”

    陆沉怔怔地看着他。

    上一次玩这个，应该是七八岁的时候。后来父母离婚，再后来创业、应酬、失眠……他好像再也没有这样，单纯地因为一点光亮就由衷地笑起来。

    “好看。”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许阳嘿嘿傻笑着，一把拉住他的手，把另一根烟花棒塞到他手里：“来嘛，一起！”

    两只同样厚实温热的手掌叠在一起，陆沉笨拙地握着那根细细的烟花棒，手腕僵硬，不知该如何挥动。

    许阳凑过来，手把手地教他，掌心温热，轻柔的呼吸扫在他耳侧：“就这样，手腕放松，对，甩起来——”

    陆沉试着甩了一下，烟花“滋”地窜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光，差点烧到自己的袖口。

    许阳笑得前仰后合，身子晃得差点坐到地上，陆沉也跟着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轻轻荡开。

    两人甩完了一整盒，许阳又拆开一盒，这次他买了很多，像是想把这些年没玩够的快乐，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最后一根烟花燃尽，许阳站在院子中央，鼻尖冻得通红，嘴角依旧高高翘着。

    他转头看向陆沉，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陆哥，你笑起来的样子……比我见过的所有烟花都好看。”

    陆沉心口猛地一烫。

    他上前一步，手臂收紧，直接将许阳整个人拉进怀里。两具同样敦实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羽绒服下是同样宽厚结实的肩背，隔着两层布料，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沉稳又急促的心跳。

    “小阳。”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许阳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你好好看。”

    许阳愣了一瞬，耳尖缓缓染上绯红，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沉的唇便轻轻覆了上来。

    这一次，许阳没有僵硬躲闪。

    他乖乖张开唇瓣，唇齿间小心翼翼地靠近，又像被烫到一般轻轻退缩。

    陆沉低低笑了一声，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颈，温柔地含住他的唇，耐心引导着他慢慢回应。

    许阳被吻得唇瓣发麻，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手指紧紧攥着陆沉的衣角，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僵硬抗拒。

    他试着轻轻回应，动作生涩又认真，虔诚得像是在学习一件无比珍贵的事。

    陆沉呼吸一滞，手臂收得更紧，吻得愈发深沉温柔。

    微凉夜风拂过庭院，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花火药香。

    远处传来奶奶房间里老旧木床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老人翻身，又像是熟睡中轻柔的叹息。

    两人缓缓分开时，许阳唇瓣泛红微肿，眼神朦胧湿润，嘴角却始终带着浅浅笑意。

    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陆沉温暖的肩窝，闷闷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将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尽数珍藏心底。

    “陆哥……”他声音软糯，带着浅浅的撒娇尾音，“烟花没了。”

    “再买。”陆沉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嗓音依旧沙哑缱绻，“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