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羽毛一下下扫过心尖：“哥哥、哥哥……”
每喊一声，陆沉的呼吸就更重一分，手臂箍得更紧，却又在临界点生生停住。
许阳忽然哭了，不是疼，是某种被全然接纳的酸胀。他往陆沉怀里钻，喊得越来越急：“哥哥、哥哥……”
陆沉手臂收紧，将他完全裹住，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低哑发颤：“我在……”
停了一秒。
“……我爱你。”
许阳浑身一颤，眼泪涌得更凶，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爱你，哥哥。”
事后。
许阳懒懒趴在陆沉胸口，手指绕着他睡衣扣子玩，忽然轻轻开口：“哥……”
“嗯？”
“要是我……喊别人哥哥，也这样……可以吗？”
陆沉身形戛然而止，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往怀里箍得更死，声音低哑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敢。”
许阳耳尖红透，把脸埋得更深：“……我就问问。”
“问也不行。”陆沉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沉下去，像在说一件不容更改的事，“你是我一个人的。只能喊我。”
许阳不敢出声了，只是嘴角悄悄翘着，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过了会儿，许阳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很轻：“哥，你以后……会不会我喊你哥哥，你就什么都依我？”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捏了捏他的脸：“想得美。”
许阳撇撇嘴，把脸埋回去。
陆沉看着他的发顶，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说一件很郑重的事：
“但你可以试试。”
次日清晨。
许阳醒得早，支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身侧陆沉的睡颜。
脸颊圆润柔和，眉眼舒展，嘴角还浅浅带着一点餍足的笑意。
陆沉应声睁眼，看清是他，下意识伸手一揽，直接将人拉进怀里圈好。
“看什么？”
“看我哥。”许阳声音软软糯糯，“昨晚你问我好不好。现在换我问你，你好不好？”
陆沉愣了愣，耳尖悄悄泛热，索性把脸埋进他发顶，闷闷出声：“……好。”
许阳忍不住笑出声，像只偷到糖的小动物。
窗外阳光正好，元宵的灯火散了，但屋里暖意还在。许阳往陆沉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陆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睡吧，以后每年都有。”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片刻，才慢慢起身收拾。
陆沉开车送许阳回学校。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许阳解安全带时，陆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
“今晚我来接你？”
许阳耳尖微热，点点头：“嗯。”
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许阳缩了缩脖子，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车窗降下的声音。
“小阳。”
他回头。陆沉坐在驾驶座，晨光从车顶滑过，眉眼柔和：“围巾拉高点。”
许阳低头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弯了弯。
陆沉看着那个圆润的身影走进宿舍楼门洞，才缓缓发动车子。
三楼走廊，王强和付大力趴在窗边，看着黑色轿车驶离。
付大力：“昨晚灯会上那个。”
王强：“嗯。”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许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陆沉早上买的早餐。
王强从上铺探出头，语气平常：“回来了？”
“嗯。”许阳把早餐放桌上，“给你们带的。”
付大力走过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小阳，你那个朋友……对你挺好啊。”
许阳手指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王强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就说，别憋着。”
许阳抬头，看见两人眼里没有审视，只有关心。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低下头去整理书包：“……我知道。”
王强笑了笑，摆摆手没再多提：“行了，赶紧吃早饭，等会儿该赶不上早八了。”
付大力也跟着点头，把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说着，许阳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他下意识摸出来点亮屏幕，是陆沉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沉：「我到公司了。想你了。」
许阳指尖微蜷，耳尖悄悄泛红，垂着眼避开两人的视线，指尖飞快敲下回复。
许阳：「嗯，我也想你了，哥哥。[小猫探头jpg]」
发完便迅速熄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低头拿起早餐，心口还藏着一阵浅浅的暖意。
没过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偷偷摸出来看。
陆沉：「……」
许阳咬着包子，肩膀轻轻抖着，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绿豆沙的甜意
白云过隙，时序悄无声息滑进五月中旬。
暑气渐渐裹住整座校园，树梢蝉鸣次第响起。闷沉沉的风卷着燥热，漫过教学楼的每一条走廊。
许阳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指尖攥紧论文终稿，肉乎乎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挤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衬衫下摆往上提了提，勒在腰间的一圈软肉被硬生生挤出了明显的轮廓。
刻意规整的装束，反倒让他这具略显庞大的身躯透着几分局促。
教室里飘出前一位同学断断续续的答辩声，听不真切，反倒衬得等候的人心神发紧。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闷热让衣料贴在身上，愈发觉得呼吸发沉。
“下一个，许阳。”
应声落进耳里，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推门而入。
答辩流程匆匆而过。不过短短五分钟，许阳脚步虚浮地走出教室，心口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窗沿边，王强和付大力正蹲在地上。两人各捏着一根冰棍，融化的糖水顺着木杆往下滴。
王强抬眼望过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豆沙的碎屑：“过了？”
许阳怔愣两秒，而后弯起眉眼笑开，饱满圆润的脸颊被燥热蒸得发烫，软软地陷进去一块：“……过了。”
付大力抬手将另一根冰棍抛过来：“喏，早给你留的，再搁会儿就化成水了。”
许阳稳稳接住。冰棒外包装被汗气浸得发软，撕开时黏黏地蹭在指腹。
他低头咬住冰棍，绿豆冰沙的甜意混着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种沉甸甸的、极其踏实的满足感。
他满足地眯起眼，鼻尖莫名一酸。
四年朝夕，一晃而过。许阳性子内敛腼腆，大学几年没结交多少朋友，真正交心的，也就同宿舍同专业的王强和付大力。三人同吃同住同窗四年，情谊格外深厚。
午后阳光斜斜穿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身影被拉得绵长，漫出几分离别的惆怅。
当晚七点，学校后街的大排档烟火缭绕。晚风裹挟着夜宵香气，漫在街边每一个角落。
矮脚塑料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许阳落座时，宽厚的臀腿将凳子撑得满满当当。
他有些局促地收拢着肩膀，生怕自己过于庞大的身躯挤占了桌上本就不多的空间。他换了一身宽松t恤，白天穿的正装早已叠好，收进背包最底层。
桌面上凌乱摆着几盘凉菜，啤酒瓶歪歪扭扭散在一旁。
王强已经喝了两瓶啤酒，脸颊涨得通红，揽着付大力的肩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大学四年的细碎往事。
从刚入学的生疏腼腆，到宿舍熬夜闲聊、课堂占座、食堂拼饭，一桩桩一件件翻出来，离别的情绪慢慢发酵。
三人渐渐安静下来，眼底泛着红意，没了往日的嬉闹。许阳垂着眼，神色闷闷的。
安静的氛围里，许阳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陆沉：「结束了告诉我，在外面等。」
许阳指尖微微一僵，眼神飘忽，悄悄把手机往桌边收了收。
王强看在眼里，语气放得柔和：“小阳，你晚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等下要提前走一步啊？”
许阳握着盛着温大麦茶的玻璃杯，望着杯面浮起的细碎泡沫，声音很轻：“他……过来接我。”
“就是之前那个开豪车的那位？”付大力随口问道。
许阳轻轻“嗯”了一声，耳尖瞬间泛红，身子微微紧绷。
付大力看着他，语气坦诚温和：“其实元宵灯会那天，我们俩早就看见你和他在一起了。”
许阳身子猛地一僵，愣在原地。
他抿了抿唇，迟疑片刻，抬头看向两人，眼神带着几分无措：“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