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陆沉接的。

    “小阳。”

    “我在楼下，”许阳说，声音很平静，“能谈谈吗？”

    陆沉想都没想：“等我。”

    挂断的时候，许阳隐约听到那头传来林叙的声音：“陆哥，这么晚去哪？”

    然后是忙音。

    没一会儿，陆沉就出现在楼道口。他快步跑到许阳身旁，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一揪。

    “小阳，你怎么……”

    “你下来啦。”许阳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沉愣了一下。

    “能和我说说你和他的故事吗？”许阳打断他，声音很轻。

    陆沉沉默了一下：“小阳，你问吧。”

    “你和他在一起多少年了？”

    其实这些他都知道。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和从陆沉亲口说出来的，不一样。

    “七年。”陆沉说。

    “七年。”许阳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数字，“那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陆沉急忙说：“我和他三年多前就分手了，小阳。”

    “可如果分手了，”许阳说，“他现在回来，算什么？”

    “这不一样的，小阳，”陆沉说，“我和他只是亲情。”

    许阳咬着嘴唇：“那你会睡你的亲人吗？”

    陆沉被问得哑口，只说出一个“你”字。

    “我怎么？”许阳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陆沉的声音低下去，“这不是你，小阳。”

    “可这就是我。”

    陆沉看着他，忽然说：“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让我做出选择？我有能力，我喜欢你爱你，你也喜欢我爱我，这不就够了吗？”

    “这不够。”

    许阳说着，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陆沉看着他这样，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听着陆沉的话，许阳彻底死心了。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他的爱可以爱两个。可在我的心里，我的爱只能有一个。

    许阳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再是质问，而是某种告别：

    “哥哥。”

    这是最后一次了。许阳在心里说。

    陆沉呼吸一滞。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他心里。他想起许阳第一次这样喊他时，眼睛弯成月牙，说“哥哥，以后我这样喊你，你会答应我任何事吗”。他当时笑着点头，说“任何事”。

    “你答应过我的，”许阳说，声音很轻，“只要我喊你这样，你会答应我任何事。你说我是你的爱人，是你的牵挂。难道也是假话吗？”

    陆沉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很想把眼前这个人揉进怀里，他对这个称呼毫无抵抗力。可他还是忍住了，只说：“不是的，小阳。相信我。”

    许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清醒。

    “你之所以不跟他分开，是不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是怕再次失去？还是……”他顿了顿，“你缺少安全感？”

    陆沉心口一颤。这是他无法回避的事实。自从林叙离开后，他就没遇到合适的，直到遇到许阳。可许阳年轻，才二十出头，涉世未深，未来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未知。

    他不知道许阳能不能抵挡住那些诱惑，怕许阳遇到更好的而离开自己。尤其这段时间，每每想到江予安，陆沉就很不是滋味。

    他收回思绪，声音发涩：“小阳，给我点时间。”

    许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清醒：“你答应我三天。现在第二天晚上了，你还是在说这句话。”

    陆沉哑口无言。

    许阳苦笑：“看来林叙说的没错，我只是……暂时借住而已。”

    陆沉捕捉到那抹笑容里的绝望，心头一紧：“他找过你？和你说了什么？”

    许阳没有回答。他看着陆沉，看着这个给过他快乐也给过痛苦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远。

    “我等不到了，”许阳说，声音很轻，“不是等不到三天，是等不到你了。”

    他转身离开。

    陆沉一把握住他的手：“小阳，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许阳听着他深情的告白，没有回头，只是带着哭音说：“我也是。”

    陆沉接着说：“你是我的对象，他也是我的对象。我可能很自私，小阳，我不想骗你。你对我来说是爱情，他对我来说亲情大于爱情。”

    听着陆沉的这番话，许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想起林叙说过的话——“他跟我在一起七年，是习惯，是默契，是彼此呼吸的节奏。”七年之后，爱情变成了亲情。那他和陆沉呢？他们才多久？几个月？

    几秒后，他转身看着陆沉：“那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的亲情？”

    这个问题，陆沉没法回答。

    许阳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喜欢我，爱我。”

    然后挣脱了束缚，离开。

    “小阳！”陆沉在身后喊。

    许阳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他忽然意识到两件事：一是许阳这次没有回头，不是赌气，是真的走了；二是许阳问的不是“选谁”，是“能不能只爱我一个”。而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许阳走回车里，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江予安看着他，没有问。

    “江哥，”许阳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我们走吧。”

    “去哪？”

    “回家。”许阳顿了顿，“回我老家。”

    江予安发动车子，汇入夜色。

    当年是你选择走的

    陆沉回到住处时，林叙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看见陆沉进门，他关掉电视，语气平静：“去见他了？”

    “嗯。”陆沉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倒水。

    林叙跟过来，靠在门框上：“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装可怜？”

    陆沉握着水杯，没回答。

    “陆哥，”林叙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惯常的委屈，“我知道你心里乱。但你要想清楚，谁才是陪你走过七年的人。他不过——”

    “你去找过他。”陆沉打断他。

    林叙顿住。

    陆沉转过身，看着林叙：“你跟他说，他只是‘暂时借住’。”

    林叙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试图倒打一耙：“我只是想让他认清现实！陆沉，你现在是为了维护他，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当年是你选择走的。”

    林叙愣住。

    陆沉的声音很低，却字字诛心：“你爸让你移民，你本可以留下来。但你没有。”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彻底凝固了。

    陆沉继续说：“我等了三年。这三年里，你没有一次回来看过我。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现在你说‘回到正轨’，可当年离开正轨的人，是你。”

    林叙想反驳：“那时候我——”

    “你有选择。”陆沉再次打断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一直有选择。你选择了你爸，选择了国外，选择了离开。现在你说‘暂时借住’——”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生气都提不起力气。可话还是要说完：“许阳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是你离开了，又回来，然后说他‘借住’。”

    这是陆沉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林叙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他习惯了陆沉的沉默和包容，习惯了用“七年”来压人，却忘了——当年先放手的人，是他自己。

    陆沉转身走向书房，脚步很慢：“我今天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关上，咔哒一声。

    林叙独自站在客厅，第一次意识到——陆沉的愧疚，再也不是他的筹码了。

    翌日，陆沉比平时醒得更早。

    他站在镜子前，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动作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

    路过花店时，他停下车，走进去。

    “先生，要什么花？”

    他站在花架前，忽然想起许阳说过，他喜欢向日葵，因为“总是朝着太阳”。

    “向日葵。”他说，“包一束。”

    出了花店，陆沉看着手中的向日葵在阳光下摇曳，就像许阳的笑容一样，明亮、干净，毫无保留地朝着他。

    今天，他想把花递给他，告诉他：我选择的是你。

    到公司时，前台还没完全到岗。陆沉抱着花，径直走向许阳的工位。

    空的。

    椅子推进桌下，桌面整洁，一尘不染。他把花放在桌上，向日葵的黄色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一上午，他强迫自己处理文件，但注意力总是飘向那个空位。花还在那里，静静地开着，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路过江予安办公室，门也关着。老江可能出去谈项目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