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转过身看向他：“没必要，我手里还有积蓄……”

    “总得有一处真正属于我们的家。”江予安轻声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他上前半步，二人距离拉近，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清晰可闻，“不是租的，是全款买，房产证写你的名字。”

    许阳愣愣地看着他，像没听懂：“……写我名字？”

    “嗯。”

    “写我名字？”许阳又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写我名字？”

    江予安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因为是你。”

    许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他想说“这不合适”，想说“我不能要”，想说“万一以后……”，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话都搅在一起，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我也得出钱。”

    “好。”江予安说，“你出多少都行。”

    许阳“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还在试图消化这件事。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把存折塞给他，说“阳阳，这是你的”。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愣愣的，站在院子里，太阳很大，他手里拿着存折，不知道该怎么办。

    “……行。”他最终出声，嗓音微微发哑，“都听你的。”

    江予安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轻轻放进许阳手心里。

    “这……”

    “房款从这里出。”江予安说，声音很轻，“密码是你生日。”

    许阳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入职的时候填过资料。”江予安顿了顿，目光沉而稳，“我记得。”

    许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能要”，想说“这太多了”，但脑子里嗡嗡的，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呆呆的：

    “……那我先替你收着。”

    江予安嘴角弯了弯：“嗯，收着。”

    许阳捏着那张卡，故意拖长音调，带着几分俏皮，但声音还有点飘：“江哥，你就不怕我把钱全卷跑了？”

    江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声音很低：“跑不了。你跑哪我跟哪。”

    许阳耳尖泛起薄红，没再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卡攥得更紧了些。顿了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那……我不就成了老板娘了？”

    话一出口，许阳自己的脸先腾地红了，垂下眼不敢看江予安。

    江予安耳尖也红了，红得比许阳还厉害。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正经的，又把话咽回去。最后往前一步，圆滚滚的肚子贴上许阳的肚子，软肉相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现在……不就是吗？”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但手还攥在一起，没有松开。

    下午，二人前去看写字楼。

    写字楼坐落在县城新建商业区，六层灰色建筑，外墙贴着平价瓷砖。他们看中三楼三百多平的空间，之前是一家倒闭的培训机构，隔断还没有拆除，白墙上留着小孩用蜡笔画的涂鸦。

    许阳站在空旷大厅，脚步声在四周轻轻回荡。夕阳从西侧窗户照进来，在地板投下一格格光斑，细小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先招几个人。”许阳说，“设计师、文案，咱俩先顶着。”

    江予安倚靠在窗边，低低应了一声。

    “我想好一个公司名字。”许阳挠了挠后脑勺，“叫‘予阳’。”

    江予安抬眼看向他。

    “予取自你的名字，阳是我的字。”许阳低声解释，耳尖微微发烫。

    江予安没有立刻答复，站直身子走到许阳面前，两人相隔半步距离。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许阳脸上，沉而稳。

    “‘予阳’太软了。”他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叫‘安阳’。”

    许阳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予安再上前一步，腰腹轻轻贴上许阳的腰腹，软肉相抵，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安，是让你心安，也是我寻得安稳归宿。阳，代表你。只要‘安阳’在，咱们的家就在。”

    许阳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脑子是空的。

    “安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读一个陌生的词，“安阳……那我是阳，你是安……不对，安是你……也不对……”

    他说着说着，眼眶忽然红了。不是那种慢慢泛红的，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眼泪直接涌上来，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江哥……”他抬手去擦眼睛，越擦越湿，声音开始发颤，“我……我不是……”

    江予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伸手将许阳整个人揽入怀中，手臂横在对方后腰，手掌贴着那片温热柔软的腰侧，牢牢将人圈在怀中，下巴抵在他发顶。

    “江哥……”许阳的脸闷在他胸口，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除了奶奶……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

    江予安的手臂猛地收紧，像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拍着许阳厚实的后背，拍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许阳攥紧他后背的衣料，手指发白，“我……”

    他说不下去，只是摇头，眼泪全蹭在江予安衬衫上。

    江予安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

    许阳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肩膀的抖动变轻了。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但嘴角却弯了一下：“江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江予安没有答话，只是收紧手臂，抱得更紧。许阳把脸重新埋回去，听着他胸口有力的心跳，闷闷地补了一句：

    “……以后天天说给我听，好不好？”

    “好。”江予安说，声音很低，“天天说。”

    黄昏时分，两人依旧站在空旷的写字楼大厅。

    夕阳透过西窗斜斜洒落，整间屋子都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窗外县城街景尽收眼底：主干道车流稀疏，电动车、自行车占满大半路面；街边各类小摊依次排开，水果摊香气四溢，早餐店已经点亮灯光；远处在建工地向远方延伸，塔吊的影子被落日拉得修长。

    许阳走到窗边，手掌撑住窗台。窗户是全新的，只是窗框油漆做工粗糙，指尖触碰能摸到细微颗粒。

    江予安走到他身侧，一同眺望楼下的人间烟火。

    街道上有人骑着三轮车驶过，车斗里空啤酒瓶相互碰撞，清脆声响一路绵延。一位老太太牵着小狗慢慢走，小狗停下嗅闻电线杆，老人也不催促，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这就是小小的县城。规模不大，算不上繁华，却处处充盈鲜活温暖的人间烟火。每一寸路面都印着行人的足迹，每一扇窗户背后，都藏着平淡温热的日常。

    江予安忽然开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话音不高，在空旷的房间里漾开淡淡的回音。

    许阳沉默不语，静静望着窗外暮色笼罩的街道，望着远处次第亮起的灯火。指尖在窗台轻轻叩了两下，随后垂落身侧。

    江予安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许阳指尖微微一僵，随即缓缓用力回握。两人手掌紧紧贴合，指缝交错，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汗水，交融在一起。

    你手出汗了啊

    九月比八月还热。许阳胖，怕热，走两步就出汗。江予安也胖，更怕热，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洇进衣领里。

    两人从公司工地回酒店，许阳要先冲澡，江予安要喝两瓶冰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热过去，装修也一天天收尾。

    公司在收尾。隔断拆了，白墙重刷，桌椅进场，灯亮了。许阳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转了一圈，脚步声带回响。

    江予安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手里握着一瓶冰水，瓶壁上的水珠洇湿了他的掌心。

    房子也在收尾。瓷砖贴完，橱柜装好，卫生间的大浴缸嵌进去了。许阳还没看过，江予安不让他去，说“等弄好了再看”。

    后天就是中秋，连着国庆，八天假。公司还没开张，不用忙。

    晚上，两人挤在酒店的大床房里。床比老家的大一些，但两个人躺上去还是满满当当的。许阳枕着江予安的大腿，肚子上的软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t恤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圈白花花的肚皮。

    空调开得很低，但两个人还是出汗，汗湿的t恤贴在肉上，勾勒出腰腹的轮廓。

    江予安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许阳头发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发旋。许阳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得眼睛亮晶晶的。

    他忽然停住了。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张家界玻璃栈道，一个人趴在玻璃上，腿抖得像筛糠，旁边的人拉都拉不起来。评论区一片笑声：“腿软了”“不敢看下面”“我上去直接跪”。

    许阳看得笑出声，肩膀抖着，肚子上的软肉跟着颤，江予安搭在他头发上的手都被带动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