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江予安说，眼睛还锁在他脸上。

    “有。”

    “没有。”

    “有嘛——”

    “没有。”

    许阳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玻璃，不说话了。

    江予安顿住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许阳，往后退了半步——栈道不宽，两人之间就隔着一臂的距离。许阳抬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江予安就凑过来了。他眼角还红着，呼吸有点急，是刚才那一下的余悸，还没散干净。

    很轻。很快。

    嘴唇贴着嘴唇，压了一下，像一片落叶贴了一下水面，又弹开了。

    周围有旅客，有人扭头多看了两眼，也有人指指点点，但谁也没说什么。山风吹过来，把那个吻的温度吹散在风里。

    许阳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周围还有人呢，江予安怎么敢——他耳根烧起来，把脸埋进江予安后背里，闷声闷气地笑。

    江予安退回去，重新转过身，背对着悬崖，手心向上，朝他伸出手。

    “走了。”江予安说，声音稳稳的，但耳根红得不像话。

    许阳把手放上去，江予安握住，攥紧。

    两个人的手都出汗了，黏糊糊的，但谁也没松。

    许阳低着头跟着他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走了好几步，他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闷闷的：“……你耍赖。”

    “嗯。”江予安没回头。

    “你——你偷袭。”

    “嗯。”

    “你……”

    许阳说不下去了，额头抵着江予安肩胛骨，嘴角翘着。

    江予安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到了出口，许阳腿是真的软了，差点跪下去。江予安一把捞住他，半搀半抱地拖到旁边的石凳上。

    许阳坐着，额头抵着膝盖，喘气。江予安蹲在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拇指蹭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山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干了两人的汗。

    “还怕？”江予安问。

    “怕。”许阳说，“但下次还想来。”

    江予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下次我背你过去。”

    “你说的。”

    “嗯。”

    许阳抬起头，看着江予安。他的脸在阳光下很白，眼睛很亮，映着山里的绿意。

    “江哥，有你在，我就不怕。”

    江予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然后手滑下来，覆在他心口上，停了一会儿，像是要把那颗心跳的速度记下来。

    “走吧。”江予安说。

    “下山？”

    “嗯。”

    许阳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手被江予安握着，很稳。两人往山下走，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

    有路人侧头看过来，江予安的手指收了收，许阳也攥紧了些。谁也没说话，也没松手。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味道，清冽的，像洗过一遍。

    泡温泉

    山风吹了一路，松针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两人走到民宿门口，许阳的腿还在发软，江予安半扶半搀着他，手还牵着，另一只手贴在他腰侧，没松过。

    民宿在山腰，木头房子，晚上凉。前台的小姑娘递了钥匙，说后院有私汤，石头砌的，引的山泉水，热乎。许阳接过钥匙，眼睛亮了：“江哥，泡温泉！”

    “嗯。”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许阳把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腿伸得直直的，哼哼：“江哥，我腿要断了。”

    江予安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手掌覆上他的小腿。许阳一哆嗦，往后缩：“干嘛？”

    “按按。”江予安说，“泡完舒服。”

    “现在不按？”许阳问。

    “去池子里按。”江予安说，“水里软和。”

    后院的私汤用石头砌的，半人多高，周围围着竹篱笆，缝里漏出几点灯火。池子靠着山崖，远处是黑的，天还没全黑，西边剩一点晚霞，橘红色的，像谁泼了一层淡墨。

    许阳先脱衣服进去，水很热，漫过胸口，他往后靠，头枕在池沿上，舒了口气。热气蒸上来，脸很快就红了，汗从额头往下淌，顺着下巴滴进池子里。

    江予安进来的时候，水晃了一下。两个人都胖，池子虽然大，但还是挤，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肚子上的软肉在水里轻轻相碰，滑溜溜的。

    “烫不烫？”许阳问。

    “刚好。”江予安说。

    许阳往江予安那边靠了靠，背贴上他的胸膛。江予安的手从水下伸过来，绕过他的腰，轻轻搂住。许阳枕着他，仰头看天。

    晚霞剩最后一抹，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远处的山脊发红。天上有几颗早出来的星星，淡淡的，像刚亮的灯火。

    “江哥，”许阳说，声音被热气蒸得发软，“你看。”

    “嗯。”

    “好看吧？”

    “嗯。”

    许阳不说话了，往后又蹭了蹭，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江予安怀里。江予安的下巴抵在他发顶上，呼吸平稳，心跳也平稳。

    “江哥，”许阳忽然说，“要是以后都这样，该多好。”

    江予安没说话。他的眼镜被热气熏得全是雾，他取下来，放在池沿上。没了眼镜，他的眼睛看起来柔和很多，睫毛上沾着水汽，湿漉漉的。

    他低下头，看着许阳。许阳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鼻尖有汗，嘴唇润润的，眼睛映着晚霞的余光，像盛着一汪温水。

    江予安凑过去，嘴唇贴上许阳的嘴唇，压了一下，没离开。

    许阳愣了一下，随即回应了。他的嘴唇软，热，带着水汽的温热。江予安的手从水下收上来，掌心贴住许阳的脸，拇指蹭着他的颧骨，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水还在轻轻晃，热气往上飘，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许阳先退开，脸更红了，眼睛弯着，指尖点了点江予安的睫毛：“江哥，你睫毛上有水珠。”

    “嗯。”

    “像哭了。”

    “没哭。”

    许阳笑了，肩膀抖着，肚子上的软肉跟着颤。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江予安：“江哥，我后背还酸。”

    江予安的手从水下伸过去，贴上他的后背。许阳的背肉厚，肩胛骨藏在软肉下面，按下去像按进一团温热的棉花。江予安的手掌沿着脊柱两侧往下推，力道均匀，许阳舒服得直哼哼。

    “往上点。”许阳说。

    江予安的手滑到肩膀，那里更硬，按下去许阳缩了一下：“疼——”

    “轻了没感觉。”

    “那你也轻点嘛。”许阳扭着脖子，声音软乎乎的，“江哥手劲大，跟熊掌似的。”

    江予安没说话，但力道轻了些。许阳的肩膀松下来，头往前垂，后颈露出来，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滑。江予安的手停在他后颈处，拇指蹭着那块的软肉，力道很轻，像在给某种小动物顺毛。

    “好了。”江予安说。

    “该我了。”许阳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他让江予安转过身，背对着自己。许阳的手比江予安小，但手指灵活，按下去不是推，是揉，一圈一圈的。按到腰侧的时候，许阳的手不老实了，指尖沿着他的腰侧轻轻滑过。

    “小阳。”江予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嗯？”

    “别闹。”

    “我在按啊。”许阳说，声音里带着笑，手又往上滑，在江予安的背上画圈，“江哥，你背好宽。”

    “……”

    “怎么那么软。”

    江予安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背贴上许阳的胸口。许阳的手被夹在两具身体中间，动不了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下巴搁在江予安的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耳廓：“江哥，你赖皮。”

    “嗯。”

    “让我按嘛。”

    “不按了。”江予安说，但手从水下伸过来，抓住许阳的手腕，没让他抽走，“痒。”

    “你也怕痒？”

    “不怕。”

    “那你抖什么？”

    江予安没接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许阳笑了，额头抵着他肩胛骨，闷声闷气地笑，热气喷在江予安后颈上，烫烫的。

    泡久了，两人皮肤都发皱。月亮从山后升起来，白白的，照得池子里的水汽像一层纱。许阳的眼皮越来越沉，头往江予安肩膀上一歪，呼吸变得绵长。

    “困了？”江予安问。

    “嗯。”许阳说，“别动，让我靠会儿。”

    江予安没动。他只是那样坐着，一只手被许阳握着，另一只手搭在池沿上，指尖沾着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许阳彻底睡着了，身子往下滑，江予安手臂一捞，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靠回自己胸口。许阳在梦里动了动，嘴唇咂巴了两下，含糊地说：“我游泳超厉害……小时候……河里……能游好远……江哥……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