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海……

    盛海建筑设计？

    他愣了好几秒才真正反应过来，血液“唰”地一下冲上头顶。那是他前些天在招聘网站上，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投出去的简历，投完之后便石沉大海，他自己都快彻底忘了。

    业内谁不知道，盛海是这几年在房地产寒冬里逆势疯长、风头最劲的设计公司。别家公司倒闭、缩编、裁员、断臂求生，只有盛海越做越强，项目接到手软，是所有建筑设计毕业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他这样一个毕业即失业、连小公司面试机会都少得可怜的人，竟然被盛海主动打电话来了？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陈念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慌乱涌上心头——

    面试？九点半？

    可家里还躺着个醉倒的陌生男人，烧刚退，衣服也没了，他要是现在走了，这人醒了怎么办？

    “陈先生？还在听吗？”

    “在！在的！”陈念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发颤，“是、是我！我是陈念！”

    “我们看了你的简历和作品集，觉得条件比较符合我们的岗位需求，想问一下你今天上午有空吗？九点半方便过来面试吗？”

    九点半。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

    陈念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床上毫无防备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手里这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有空！”陈念几乎是脱口而出，激动得差点呛到，“有空！我有空！就今天上午！九点半我一定到！”

    他生怕晚一秒，对方就反悔收回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人事被他这股急切又真诚的劲儿逗得轻轻笑了一声，温和地交代了地址、楼层和注意事项，便挂了电话。

    陈念握着发烫的手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心脏还在疯狂地跳，胸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紧张、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他真的要面试了。

    还是盛海。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束真正照进他灰暗、压抑、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的光。

    陈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8点20。

    九点半面试，从城中村赶过去至少要四五十分钟，再不抓紧，迟到就彻底完了。

    陈念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脑子里只剩下“快点、快点、快点”。可他刚一坐直，动作猛地一顿，视线不受控制地僵在了身旁。

    不知什么时候，床上的人已经把薄薄的空调毯彻底踢开了，毯子卷在床脚，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露在清晨的阳光里。

    他穿着一条深色的四角内裤，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陈念的呼吸瞬间停住。

    大脑“嗡”的一声空白，脸颊“轰”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连耳尖都烫得厉害。

    男人依旧睡得沉，大字型舒展躺在床上，肩宽背厚，胸膛饱满，腰腹圆润厚实，线条敦实又柔和，每一寸都在晨光里显得温暖又扎实。

    而最让陈念心跳失控的，是视线无法避开的地方。

    昨晚擦身时，他就已留意到布料下的轮廓，经过一夜安睡，清晨的自然状态让线条更为清晰，安静却让人不忍直视。

    陈念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明明想立刻挪开，却不受控制地、偷偷、慌乱地多看了两眼。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不是故意窥探，可这画面实在太过直观，冲击力太强。昨晚只是隐约的轮廓，此刻在晨光里一览无余，让他这个本就纯情害羞的人，羞得手足无措，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慌忙移开目光，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拼命警告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面试要来不及了！

    可临出门前，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轻轻凑过去，伸出手背，小心翼翼碰了碰男人的额头。

    温度正常，烧彻底退了。

    陈念悬一整晚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他不再耽误，飞快冲进卫生间，用最快速度洗漱、擦脸、梳头，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出来后，他打开小小的衣柜，翻出一身最干净、最平整的衣服——一件几十块的纯色短袖，一条洗得发白的休闲裤，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帆布鞋。没有名牌，没有质感，全是便宜货，可穿在身上，舒服、踏实、自在。

    时间越来越紧，陈念急得额头冒汗，却还是没忘记留下一张纸条。他走到床头，给还在熟睡的男人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然后从桌上扯下一张便签，又蹲下身，轻轻拉开男人西裤的口袋，摸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就认出这是近万块高端旗舰手机。

    陈念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在便签上认认真真写下几行字，语气客气又温和，比对待陌生人多了几分真诚与柔软：

    “这位先生：

    昨天凌晨我看到你醉倒在路边，担心你出事，就先把你带回我这里暂住一晚。你的衣服脏了，我还没来得及洗。如果不嫌弃，衣柜里有我的干净衣服，你可以随便找一身穿。

    床头有水。

    我临时有急事出门，醒来你自行离开就好。”

    写完，他把便签工整地压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又把男人的手机轻轻放在旁边。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毫无防备、依旧带着清晨最自然状态的“大胖熊”，陈念心跳乱了乱，轻轻带上房门，匆匆离开了。

    一路紧赶慢赶，换乘地铁又快步赶路，汗水悄悄浸湿了后背。

    终于在9点25分左右，陈念赶到了位于市中心钱江新城的环球财富中心。

    高耸挺拔的写字楼直插天际，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高级的光芒。陈念站在楼下，显得那么渺小。他本就是建筑设计专业，下意识在心里默默比划这栋楼的结构、采光、立面比例，越看越佩服，心里也悄悄生出一丝向往。

    盛海建筑设计公司，就在12层。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陈念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来，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正对面，就是一块沉稳大气的黑色大理石招牌，银白色的字体极具分量：

    盛海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一整层，全是他们的办公区域。

    陈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干净的短袖，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前台的玻璃隔断，对着里面的前台小姐姐露出一个有些紧张却真诚温和的微笑，声音稳而轻：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我叫陈念。”

    前台小姐姐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抬头抬眼。她穿着一身合身的职业装，妆容精致，上下打量了陈念一番——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裤脚和那双虽然干净但明显廉价的帆布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但很快，职业素养让她恢复了甜美的笑容：“陈先生您好，我是前台林晓。先填个表，稍等片刻就安排面试。”

    陈念接过表格，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页，心里微微一紧。

    他当然知道盛海待遇好，岗位抢手。之前在业内论坛看前辈们聊，说盛海的设计岗底薪比同行高三成，还有项目奖金、年终奖，甚至连加班补贴都比别家大方，挤破头都想进。有竞争对手太正常了，他唯一的底气，就是大学四年攒下的作品集和实打实的专业能力。

    “好的，谢谢。”陈念礼貌道谢，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低头认真填写表格。字迹工整，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连联系方式都反复核对了两遍。

    填完表，前台小姐姐打了个电话，随后冲他笑了笑：“陈先生，跟我来吧，咱们去会议室面试。”

    “好，麻烦你了。”陈念拎起文件袋，跟在前台小姐姐身后，脚步有些轻快，又带着难掩的紧张。

    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能看到员工们都在忙碌，敲键盘的声音、低声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氛围热闹又专业。玻璃隔断上贴着不少项目获奖证书，金灿灿的奖牌照片看得陈念心里发烫，越发觉得这次面试来之不易。

    前台把他领到一间布置简洁的会议室，推开门：“陈先生稍等一下，我去请人事部的李主管来面试你，稍等几分钟就好。”

    “好的，谢谢你。”陈念点点头，走进会议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方形的木质会议桌，周围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简约的城市建筑手绘，角落放着一盆绿植，整体干净整洁。他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努力平复着心跳。

    没等多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陈念先生？你好，我是人事部的李娟，负责今天的初面。”

    陈念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露出得体的微笑：“李主管，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