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与暧昧混在一起，甜得发涩。

    车子重新启动，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更亲近、更自然了。

    他们从专业课老师，聊到学校的教学楼、食堂、操场，越聊越热络。

    顾海也坦然跟他说：那天是公司项目庆功宴，喝得有点多，结束后发现酒店就在母校附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走过去逛逛，就当散酒，谁知道越走越晕，最后直接断片了。

    陈念这下才彻底明白，自己那天捡到的大胖熊，到底是怎么跑到路边去的。

    聊着聊着，陈念心里那道“两个世界”的墙，好像没那么坚固了。

    原本压下去的心动，又一点点苏醒了。

    顾海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经因为那一声“哥”、那一记轻轻的揉捏、那一碰温柔的触碰，乱得一塌糊涂。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有些东西，在安静的空气里，正在悄悄发芽。

    西餐厅里的心动瞬间

    车子平稳行驶了不过半小时，便缓缓驶入了商圈的地下车库。

    顾海先一步推开车门，身形高大壮实，肩背宽厚，走起路来沉稳有力，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安心的胖熊体态。他绕到副驾一侧，轻轻敲了敲车窗，示意陈念下来。

    停好车，两人并肩走向那家装修精致、格调安静的高档西餐厅。

    陈念跟在顾海身侧，身形同样圆润饱满，脸蛋圆圆的，胳膊带着肉感，一身简单的半袖配休闲裤，干净又憨厚。可当他抬头望向餐厅门口，再透过玻璃瞥见里面的环境时，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是陈念长这么大，第一次踏入如此高级的西餐厅。

    里面灯光柔和，客人大多衣着得体，不少男士西装革履，气质规整，连说话都放得极轻。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随性又日常，和周围精致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脚步不自觉顿住，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与不自在。

    “哥……我穿成这样来这儿，会不会很奇怪啊？”陈念小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局促，“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格格不入……”

    顾海低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肩膀和紧张的眼神上，眉头先是轻轻一蹙，像是在心疼他的不安，下一秒又缓缓舒展。

    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很自然地抬起自己那只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握住了陈念的手。

    顾海的手很大，肉感厚实，掌心温热，力度稳而轻。

    被握住的那一刻，陈念明显感觉到对方手心微微一紧，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乱了一拍。而顾海自己更是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陌生的热流从掌心蔓延开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清晰又直白的悸动，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怕啥，有哥呢。”顾海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心感，“跟我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陈念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被顾海牵着往前走，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与力量，原本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了地。

    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下。陈念还没完全从紧张里抽离，加上习惯了普通饭店的方式，下意识张口就喊：“服务员！”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

    服务员倒是没什么异样表情，客气地走过来，但陈念已经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了。

    顾海轻轻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不用大叫，稍微抬手示意一下就行。”

    那一瞬间，陈念的脸“唰”地一下从头红到耳根，尴尬得恨不得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去。他连忙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桌布，心里不停埋怨自己怎么又出洋相。顾海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没有取笑，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动作自然又得体。

    很快，服务员快步走了过来，态度恭敬。

    顾海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却没急着打开。

    他忽然觉得，一直喊“陈念”或者“小陈”，显得太生分、太像上下级了。看着对面那个乖巧坐着的小胖子，他脑海里鬼使神差地蹦出一个叠词。

    顾海将菜单推到陈念面前，语气自然得仿佛已经叫过无数次：

    “念念，你看看想吃什么。”

    陈念双手接过菜单，刚一翻开，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道菜动辄几百，甚至上千，连一份配菜都不便宜。这哪是吃饭，这也太贵了。

    不是因为那个称呼——虽然“念念”这两个字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炮弹，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让他耳根悄悄发烫，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是在叫自家小宠物吗”，但此刻，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菜单上的价格。

    犹豫了半天，他把菜单轻轻推回顾海面前，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腼腆：“哥，你点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顾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与不舍，也不勉强，对着服务员温和开口：“先来两份牛排。”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念，眼神温柔：“念念，你吃几分熟的？”

    陈念连忙抬头，语气乖巧又依赖：“哥吃几分熟，我就吃几分熟。”

    顾海嘴角微微一扬，轻声道：“那就两份七分熟。”

    接着，他又点了几样精致配菜和两份餐后甜点。刚想再添一道汤，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陈念用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里带着着急：“够了够了，哥，吃不完的，别点了。”

    他心里早默默算过，就这些东西加起来，已经快三千块。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够在大排档吃好几天，够买一大堆自己爱吃的肉。他实在不忍心让顾海为自己这么破费。

    顾海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里一软，便依了他，对服务员点头示意可以了。

    “念念，要不要喝点东西？”顾海又问，语气里带着试探，其实是想问他要不要喝点酒。

    可陈念想都没想，立刻用力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顿饭已经贵得让他心疼不已，再喝酒，他真的要坐不住了。他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么多钱，换成路边摊、大排档，不知道能吃多少顿，能买多少新鲜的肉。

    顾海看出他心思，也不勉强，只是安静陪着他等菜。

    没过多久，菜品便一样样端了上来。

    摆盘精致考究，色泽诱人，色香味俱全，可分量少得让陈念在心里默默感叹。他平时饭量不小，看着这么一小份东西，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么贵，还这么少，也太不划算了。

    陈念从小用到大都是筷子，第一次正经用刀叉，显得格外笨拙。他双手握着餐具，对着牛排切了半天，要么切不动，要么切歪，怎么都弄不好，动作手忙脚乱。

    顾海坐在对面，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自己面前已经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轻轻推到陈念面前，语气自然：“吃这个。”

    然后，他把陈念那份没切好的牛排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切好。

    一个小小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温柔，却足够让人心头一暖。

    陈念看着面前切好的牛排，又看了看顾海认真切肉的样子，心里酸酸软软的，说不出的滋味。

    吃饭间隙，顾海很耐心地教陈念西餐礼仪和基本人情世故。他说话语速很慢，语气轻柔，全程都在悄悄观察陈念的神色，生怕自己说得太严肃、太说教，会让陈念觉得有压力。

    “以后跟朋友吃饭，吃饱了就说‘我吃饱啦，你们慢用’就行。”顾海说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要是跟长辈，就说‘谢谢款待，您慢用’。”

    陈念认认真真记在心里，不停轻轻点头。

    教完后，顾海自己却拿起刀叉，虽然动作依然优雅，但三两口就把一块肉送进了嘴里，还笑着自嘲了一句：“其实我也觉得这刀叉麻烦，不如筷子好用。但在这种地方，只能装装样子，还是跟你吃饭最自在。”

    这句话，瞬间让陈念心里的拘谨消散了不少。

    两人相处越来越自然，也算是彻底熟悉了。陈念原本开朗活泼、爱胡思乱想的性格，也慢慢放开了。一想到顾海刚才点了那么多贵的菜，他脑子里那点小纠结立刻冒了出来，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出小小的闹剧。

    一只圆滚滚的小恶魔版陈念，举着一根小小的皮鞭，对着另一只身形壮实、模样憨厚的胖恶魔顾海，一顿轻轻“教训”，一边动一边气呼呼地念叨：“让你乱花钱！让你破费！这么贵不准再点了！”

    脑补完这一幕，陈念自己在心里偷偷笑得不行，表面却还要装作乖乖吃饭的样子，肩膀忍不住轻轻发抖。

    这一顿饭，陈念吃得很香，也很开心，可心里始终绕不开那份对钱的心疼。一边大口吃着牛排，一边在心底默默哀嚎：这么多钱啊，都够我买好多好多肉了，真的太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