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顾海从里面走出来。他依旧是那身深灰色的衬衫，宽厚的小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步伐不快，却稳稳当当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把周围的喧闹隔在域外。

    “念念，走了。”顾海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下班后的松弛。

    陈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电梯口走。公司里人来人往，谁都没察觉，只有两人并肩时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靠近，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车子驶出大厦，晚风穿过车窗缝隙，带来一点初秋的气息。陈念窝在副驾里，指尖轻轻扣着安全带，心里却还在想着会议上的那句——今年中秋国庆，七天连假。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哥……中秋那个，你要不要回那边陪家里人？”

    顾海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念耳朵微微发烫，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不然呢？中秋不都得陪家里人嘛……”

    顾海没立刻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转而轻声问：“那你呢？你回老家吗？”

    陈念连忙摇头，迫不及待地解释：“我不回了，太远了，来回路上就要耗掉好几天，假期都被折腾没了，就留在这边了。”

    他说完，偷偷抬眼望了顾海一眼，心跳快了几分，带着一点隐隐的期盼：“那……你呢，哥？”

    顾海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随后腾出一只手，稳稳握住陈念的手。那只手宽厚温热，把陈念微凉的指尖整个包裹进去。

    “我哪都不去。”顾海声音温柔而笃定，“中秋，我们就一起过。”

    陈念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像被一束光轻轻照亮，惊喜又紧张：“真的……可以吗？”

    顾海侧过头，看着他那副雀跃又忐忑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溢出来：“当然。我说了，就一起过。”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地，把陈念心里所有的忐忑、不安、慌乱都轻轻化开了。他嘴角不自觉弯起，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肩膀都松下来，窝在座椅里，暖洋洋的。

    “那我们买点菜吧。”陈念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大腿，“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了。”

    顾海低笑：“好啊。”

    陈念又有点不好意思：“别去外面吃啦，外面吃太破费了。”

    顾海顺着他：“听你的。”

    车子绕了几圈，停在附近一家大型超市门口。两人下车，走进凉爽的商超里，瞬间被一层又一层的货架包围。

    顾海伸手接过购物车，稳稳推在手里，让陈念走在里面安心挑东西。陈念也没客气，熟门熟路地往生鲜区走，认真得像在布置一场小型仪式。

    “买点五花肉、排骨。”他一边挑一边说，“你上次吃了我做的排骨，还说挺好吃的。”

    顾海跟在一旁，推着车慢慢走，看着他弯腰挑菜的背影，圆润的肩膀随着动作轻轻起伏，目光不自觉柔和到了极致。

    “再买点青菜。”陈念继续挑，“还有两个苦瓜，秋老虎太闷了，吃点苦瓜清火。”

    顾海一一应下，全程默默跟着，时不时帮陈念扶一下菜篮，偶尔伸手把他够不着的东西拿下来。

    超市里的灯光明亮，陈念挑挑拣拣的身影在货架间穿行。顾海看着，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安稳，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就在这一刻，顾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起来，铃声不大，却精准把他从这份温柔的沉浸里拉回了神。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念念，我接个电话。”顾海放低声音。

    陈念正低头对着青菜挑拣，闻言只是随意点点头，没多在意：“嗯，你去吧，我这边还得挑一会儿。”

    在他心里，顾海是大公司老板，随时有工作或家里的事找，再正常不过。

    顾海轻轻“嗯”了一声，将购物车停在一旁，快步走到超市侧边人少安静的角落，才按下接听。

    “爸。”

    “小海，”电话那头传来顾爸沉稳的声音，“听你妈说，你今年中秋不过来这边了？”

    “嗯，不过去了，不出国，就在国内待着。”顾海语气平淡，这是他多年应对家里的常用口吻，不冷不热，刚好能把话题敷衍过去。

    以往这么说，顾爸大多会叹口气，叮嘱几句注意身体便作罢，可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多了几分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

    顾海下意识往生鲜区的方向望了一眼，陈念正蹲在地上挑土豆，侧脸认真又软和。他喉结轻轻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含糊带过：“爸，感情这事，慢慢来。”催婚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套说辞早已经熟练。

    听筒里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抢声，随即换成了顾妈温和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老头子就是嘴笨，三句说不到点子上，小海，别嫌妈啰嗦，妈有个事跟你说。”

    顾海眉心微松：“您说。”

    “就是你那个远房表妹，比你小五岁那个，前几年你俩还处过一段的那个。”顾妈语气明显轻快起来，“虽说叫表妹，其实跟咱家没半点血缘关系，你可别忘。”

    顾海愣了一下，那段记忆实在太浅，对方后来喜欢上别人出国，他从头到尾都没太放在心上，这会儿被突然提起，只觉得莫名：“都多少年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是不知道，她变化可大了，前几天我跟你爸还碰到她了，人稳重懂事了不少，性格也比以前好太多。”顾妈一顿夸，语气里的撮合意味再明显不过，“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趁着过节，你多跟人家联系联系，处处看。”

    顾海听完，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全是敷衍：“知道了妈，再说吧，有空看情况。”他不想在电话里跟母亲争执，更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家里的事破坏掉此刻好不容易有的安稳。

    “别再说吧呀，你上点心……”顾妈还在念叨。

    顾海轻轻应和着，目光却再次落回不远处那个认真挑菜的身影上，心底一片笃定。这辈子，他要上心的人，早就只有一个了。

    他匆匆结束通话，收起手机走回收银车旁，眼底的波澜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温柔。

    陈念拎着挑好的菜，转头看向顾海：“买好了？”

    顾海点头：“嗯，买好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购物车上堆着沉甸甸的食材，夕阳透过玻璃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暖。

    陈念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百倍，心里想着晚上要给顾海做一顿最踏实的中秋家宴，嘴角不知不觉就扬得老高。

    而顾海望着身边这个人，眼底一片柔软。

    这个中秋，他不陪家人，只陪身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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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虾夹我，他掰断了虾钳

    中秋假期前一天的上午，整间办公区都透着轻松雀跃的气氛。

    三甲医院项目圆满收尾，当天工资与项目奖金一并发放，短信提示音在工位间此起彼伏。

    陈念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点开银行通知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入账金额将近两万块。

    对刚转正不久他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数目。惊喜之余，更多的是不安，生怕财务核算出错。

    他随手抱了几张图纸当借口，轻轻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陈念推门进去，顺手反锁了门，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私事信号。

    顾海正低头批阅文件，宽肩厚背，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沉敛气场。但在抬眼捕捉到陈念身影的瞬间，他眉峰微松，那股压迫感顷刻间化作了眼底的温软笑意：“怎么了？”

    陈念完全没察觉他前后的气场变化，只低着头把手机递到顾海面前，脸颊微微鼓着，声音带着不确定：“哥，工资和奖金是不是发多了？怎么会这么多？”

    顾海扫了一眼金额，厚实的手掌轻轻搭在桌沿，语气笃定又温和，带着独属于他的沉稳：“没发错，都是你应得的。那段时间跟着熬夜加班，从没推脱过，这些都是你辛苦换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顾海轻轻打断，声音放得更柔，“财务按制度核算，不是我随口定的，安心拿着。”

    陈念这才放下心，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底亮得很。那副软绵绵的身板站在身形壮实的顾海面前，透着一股乖巧温顺的劲儿。

    他抱着图纸回到工位，笑意还挂在脸上，手机便又响了，是王林发来的消息。

    【王林：念念，中秋放几天假啊？有啥安排不？】

    陈念指尖轻快回复，余光不自觉瞥了一眼紧闭的总裁办公室：【放七天，中秋就在杭城过，不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