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底全是柔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陈念的头发：

    “傻小子，阿姨会弄的，你歇着就好。”

    陈念回头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不一样嘛，这是我们一起住的地方，我想亲手收拾。”

    那两天，日子平淡又充实。

    两人一起在厨房瞎琢磨做饭，顾海掌勺，陈念在旁边打下手递东西；窝在客厅的大沙发上追剧，陈念乖乖靠在顾海怀里，时不时偷偷亲他一下；午后阳光好，就搬两把椅子在阳台坐着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也就是在这些细碎又温柔的间隙里，陈念趁着顾海去洗澡的空档，抱着手机躲在阳台上，偷偷在网上翻了很久。

    最终，他选定了那个diy定制玩偶——照着顾海的模样做，圆滚滚的身形，水晶底座，肚子上还带一个能打开的小口袋。

    他悄悄下了单，花了快两百块，看着订单详情，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小紧张。

    “等快递到了，再给他一个惊喜吧。”陈念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甜蜜的日子过得飞快，仿佛只是眨眼间，就到了第三天傍晚。

    平静的居家日常，被一通突然打来的电话，轻轻打破了。

    来电的是张总，顾海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一个挺着显眼啤酒肚的中年大叔。

    “小顾，城西那块商住地的事儿，今晚必须碰个头定下来，这单子成了，咱们下半年都稳了，你务必过来。”

    顾海挂了电话，神色明显沉了几分——这块地是他盯了大半年的超级项目，一旦拿下，就是公司里程碑式的大单子，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看向陈念，语气带着商量：“念念，晚上有个很重要的饭局，要谈大项目，免不了要喝白酒，没法开车。你陪我去一趟，帮我当个司机，好不好？”

    陈念一听能帮上顾海，立刻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好呀！我陪你去！”

    饭局定在市区一家高端私房菜包厢，顾海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张总一个人，身边还陪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伴。

    张总一见顾海，立刻笑着起身迎上来，两个多年的老搭档很自然地轻轻抱了一下。分开时，张总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海的肚子，语气熟稔又带着戏谑：

    “小顾啊，一段时间没见，你这肚子又圆润了，日子过得够舒坦啊！”

    顾海刚笑了声，张总目光已经自然扫到他身后的陈念，见这小伙子身形敦实、眉眼温和，便随口笑着问道：“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啊。”

    顾海这才顺势往前带了带陈念，语气平淡自然地介绍：“这是我弟，陈念。今晚要喝酒，带他过来给我当个司机。”

    张总一听是弟弟，当即笑着点头：“哦，原来是你弟弟！看着就踏实，跟你一样有福气相！”

    说着，张总玩笑心起，伸手就想轻轻拍一拍陈念的肚子，逗逗这个晚辈：

    “小伙子看着就讨喜！”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陈念的瞬间，顾海几乎是本能反应，眼神微沉，伸手轻轻一拦，顺势把陈念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越界的距离感：“张总，别逗他了，孩子脸皮薄，容易害羞。”

    张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收回手：“行行行，不逗不逗，现在当哥的都这么护着弟弟了啊！”

    三人落座后，服务员陆续上菜，桌上早已摆开一瓶白酒。张总亲自给顾海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上，饭局正式进入正题。

    整场酒桌都是边吃菜、边喝白酒、边谈项目，杯盏交错间，张总和顾海聊得热火朝天，从地价、工期、容积率，聊到建筑设计、回款周期、资金周转，全是陈念完全陌生的领域。

    他坐在顾海身边，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给顾海添酒、夹菜。

    看着顾海一杯接一杯地喝，陈念心里着急，悄悄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又用眼神示意他少喝点。

    顾海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心里一暖，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很多生意，都是在酒杯里谈下来的，没办法。”

    陈念抿了抿嘴，没再多说，只是心里那股格格不入、帮不上忙的无力感，一点点沉了下去。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顾海喝了不少白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眉宇间满是疲惫。陈念稳稳地开车，一路安安静静，没多打扰，只在等红灯时轻声叮嘱他靠会儿休息。

    一回到家，顾海揉了揉眉心，跟陈念轻声说：“你先去洗漱睡觉吧，我还有点方案要赶，很快就好。”

    陈念点点头，没多问，只是乖乖回了卧室，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一直留意着书房的动静。

    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一直响到凌晨一点多。

    卧室里安安静静，顾海还没有进来。陈念心里放心不下，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一拉开，他就顿住了。

    顾海没有在工作，而是歪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就这么睡着了。眉头还轻轻皱着，手里松松垮垮攥着几张文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连睡着都带着几分紧绷。

    陈念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身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原来在自己面前永远嘻嘻哈哈、看起来无所不能的顾海，也会这么累，也有这么脆弱疲惫的一面。他从来不说自己的压力，不说工作的难，大概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不想让自己跟着担心。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眼眶，陈念的眼睛瞬间就湿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顾海在外面扛着那么大的单子，熬着最深的夜，而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连安静陪着都怕打扰到他，只会在一旁手足无措。

    他蹲在顾海身边，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海的胳膊：“哥，哥，醒醒，别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顾海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沉闷：“念念？怎么还没睡……”

    “我等你呢。”陈念小声说，伸手扶住他，“我扶你去洗澡，泡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他半扶半搀着顾海进了浴室，放好温热的水，安静地在旁边守着，等顾海泡完澡，又细心地帮他擦干净身子，扶着他躺到床上。

    躺在床上，顾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肩膀和腰背却依旧绷着，透着长时间伏案的酸痛。

    陈念跪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给顾海按着肩膀、脖子，还有僵硬的腰腹，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只想帮他卸掉一点疲惫。

    顾海闭着眼，感受着背上轻柔的力道，声音低低的，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念念，今晚陪我去应酬，还让你等到这么晚……”

    “没关系的。”陈念摇摇头，指尖动作不停，“哥你太累了，以后别这么熬了。”

    “项目赶，没办法。”顾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躺下，“好了，别按了，快睡吧。”

    陈念乖乖躺进顾海怀里，把头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闷：

    “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什么都帮不了你。”

    顾海沉默了几秒，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声音低沉又认真：

    “别瞎想，你陪着我，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夜色安静，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晚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只有藏在心底的心疼与无力，以及比往日更沉、更真实的温柔。

    而那个还在快递路上的diy小玩偶，正载着陈念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向着这个温暖的家赶来。

    （你们要的同居生活，其实哪有那么多的美好哦。）

    同居甜蜜过后，被现实拉开了距离

    假期余额归零的前一天，别墅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前两日那种慵懒、松弛、裹着蜜糖般的氛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无声的忙碌。

    顾海不见了。

    不是人不见了，而是那个会赖在沙发上陪他看无聊电影、会钻进厨房研究可乐鸡翅、会在阳台上把他揉进怀里晒太阳的顾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行色匆匆、眉头微锁、电话不断的“顾总”。

    陈念起得早，想给顾海做顿早饭，却发现厨房空无一人。他端着牛奶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顾海压低却急促的声音，夹杂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对，容积率必须卡死在25，不能再让了……”

    “……把上次的地质勘探报告再发我一份，马上……”

    “……李律，那个条款有歧义，你帮我再看看……”

    陈念端着牛奶，在门口站了许久。他不敢敲门，怕打断了里面那个正在“战斗”的顾海。最后，他只是轻轻把牛奶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身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