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顾海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轻声许诺，“以后只要想急躁、想发火，我就看一眼这个只负责开心的‘小号顾海’，既提醒自己控制脾气，也不会再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他将手办轻轻放回礼盒，动作轻柔又爱惜，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让它在公司替你看着我，我一工作，就能想起身边还有盼着我开心的。”顾海牵起陈念的手，十指紧扣，暖意交融。

    昏黄的车库灯光里，两人相视而笑，这个小小的硬质手办，从此成了顾海职场压力中最温柔的约束，也成了两人藏在办公桌前，不为人知的甜蜜约定。

    回到家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多。连日为项目奔波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两人默契地准备一起泡澡放松。

    温热的水放满浴缸，氤氲水汽裹着淡淡的沐浴香，弥漫了整个浴室。顾海先扶着陈念慢慢坐进去，自己再挨着他并肩躺下。

    这个加宽加大的双人浴缸，是顾海在陈念还没搬过来时，就偷偷找人换好的。那时候他就暗戳戳地盼着，等把人接回家，总不能让他挤在窄小的缸里受罪。如今看着两人舒舒服服待在一起，一点都不局促，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经过车库那番心意交付，顾海心里早已经活络起来，看向陈念的眼神里，温柔之下多了层浅浅的暧昧热度。

    陈念被温水泡得浑身发软，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小声嘟囔：“水好舒服，一天的累都没了。”

    顾海侧过身，伸手将他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被水雾浸得低沉沙哑：“累了就靠着我，好好歇会儿。”

    陈念乖乖靠在他宽厚的身前，肌肤相贴的地方带着熨帖的热度，反手轻轻抓住顾海的手，耳根微微发烫。

    顾海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呼吸微微发沉：“那个手办虽然做得很像，但毕竟是硬的，也不暖和。”

    陈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接话：“手办本来就是硬的呀，凉冰冰的，怎么可能会暖和嘛。”

    话音刚落，他才猛地回过味来，整个人一顿，耳根和脸颊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粉，羞得往水里缩了缩，小声嗔道：“哥，你怎么能这样……”

    顾海看着他这副慢半拍才害羞的认真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故意逗他：“怎样？”

    顿了顿，他才收敛笑意，伸手轻轻按住陈念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声音低沉又认真：“傻念念，要抱着真的你，才踏实，才暖和。”

    陈念羞得说不出话，只在水下悄悄握紧了顾海的手，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他怀里。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紧紧相靠的身形、缓缓交扣的手指，和浴缸里静静蔓延的、心照不宣的温柔。

    那一晚，水意温柔，心意滚烫，所有的压力与焦躁，都在彼此的贴近里，悄悄化成了满室的安稳与绵长的甜蜜。

    崩溃怒吼！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累

    周日的清晨，阳光柔和地洒在餐桌上，空气里飘着早餐的暖意。

    陈念起了个大早，做好了两人份的早饭，安安静静等着顾海。桌角放着昨天刚送出去的手办，因为周日休息，顾海没能把它带去公司摆在办公桌上，就暂时放在了这里。

    顾海刚坐下拿起筷子，手机便猛地震动起来，来电的人让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抬眼朝陈念递了一个极轻的示意。

    陈念心领神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转身退进了卧室转角的阴影里，彻底隐去了身形。

    顾海看着他熟练到让人心疼的避让动作，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心底翻涌着愧疚与无力，在划开接听前，竭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哑声开口：“妈。”

    视频那头是国外深夜的室内灯光，母亲的眼神锐利如刀，透过摄像头细细审视着顾海身后的每一个角落：“怎么这么久才接？你在家？餐桌上怎么摆了两份餐垫？是不是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去了？”

    顾海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是昨天客户留下的，没收。您有事说事。”

    “顾海，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到底还要把那个‘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你连公司前途都不要了？”

    母亲的话像带毒的箭，隔着屏幕精准地扎在客厅的空气里。

    顾海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您别胡说八道，跟别人没关系。”

    “没关系？”母亲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强硬，紧跟着话锋一转，扯出了许家的事，“许姑妈昨天还特意跟我们聊了你，对你处处满意，一心想促成你和她女儿若晴的事。那姑娘家世、样貌、能力样样拔尖，对你也上心，你们要是能成，不管是我们在国外的人脉、你公司的资源对接，还是整个顾家的局面，都能更上一层楼。这么好的亲事，你到底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和她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联姻不可能。”顾海眉头拧成一团，拒绝得干脆决绝。

    “由不得你说了算！”父亲的声音也跟着插了进来，语气里全是不容反驳的强硬，“我们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不是让你拿前途胡闹的。你要是执意由着性子来，等我们回国，有些事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视频被顾海猛地挂断。

    下一秒，他整只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有锤子在里面反复砸动，视线因为充血而微微发花、模糊一片。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拼命想着要冷静、要稳住，想开口说几句软话安抚自己，也安抚待会儿要出来的陈念，可嗓子像被一团硬物死死堵住，半个字像样的话都吐不出来，只剩下胸腔里越攒越闷的浊气。

    长期的压抑、父母的羞辱、无力给陈念一个光明身份的挫败感，在这一刻层层堆叠，极度的无力感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大脑瞬间失控。

    陈念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没哭，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他走到顾海面前，第一次没有选择顺从地沉默，而是郑重地、正式地开了口：“哥，我都听到了。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在家里这么难做……我可以辞职，也可以搬走。我不需要名分，也不需要你带我见任何人。只要你能轻松点，我可以一辈子当那个‘不存在的人’。我是认真的，只要你别这么累。”

    陈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抹杀自我的决绝。他甚至想，只要他彻底消失在顾海的社交圈里，顾海是不是就不用在视频里对着父母撒谎，不用活得这么分裂。

    但这番剖白，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海骨子里有着极强的自尊，他可以忍受父母的逼迫，却无法忍受陈念为了他把自己低到尘埃里。陈念求着“不见光”的懂事，在他听来，是对他作为男人最大的羞辱——他深爱的、想保护的人，竟然在求着他让自己变得更无能、更窝囊。

    那种排山倒海的挫败感瞬间扭曲成暴虐的迁怒，顾海猛地站起身，平日里对陈念独有的温柔被焦躁彻底吞没，他一把挥开陈念想要安抚他的手，声音低沉而暴戾：“消失？你以为你搬走，这些问题就解决了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除了让我觉得自己更窝囊、更像个废物，还能有什么用！你这种‘懂事’只会让我觉得更累、更沉重，你到底懂不懂！”

    陈念被吼得浑身一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泛红，却没有哭闹争辩。他只是长睫轻轻颤抖着，满心委屈又心疼，声音轻得几乎细不可闻，软声劝道：“我……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想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而已……”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顾海所有积压的情绪，连日的项目重压、父母的羞辱逼迫、藏着爱人的憋屈全数涌上心头，他情绪彻底崩断，声音又沉又戾，带着极致的崩溃嘶吼出声：“喘口气？你说得太轻松了！项目要扛、家里在逼，连一套餐垫都能被揪住羞辱盘问，这些压力你能替我担吗？我是老板，我不是能随便甩手休息的普通人，我根本没得选，你到底明不明白！”

    吼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久久不散。

    顾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嘶吼后的余韵让他有些脱力，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陈念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颓然垂下，脸上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击碎后的空洞和茫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室的狼藉。

    那一瞬间，顾海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悔意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心脏抽痛，呛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陈念垂头受伤、满眼落寞的模样，心里又疼又乱，所有的歉意堵在喉咙口，却拉不下脸当场道歉，更无法面对这满室的尴尬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