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渐渐被夜色揉软，腕表相贴的余温，顺着脉搏漫进心底，一室温柔尽数沉沦，再无多余声响。

    年关前的心事

    平安夜的缱绻温存还萦绕在鼻尖，元旦的热闹也悄然落幕，街边的商铺渐渐挂起了红灯笼，年味顺着冷风一点点漫进城市的角落，年关，是真的近了。

    两人依旧朝夕相处，可空气里总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习惯了彼此陪伴后的依赖，也是临近分离的不舍，悄无声息地裹着往后的每一寸时光。

    最初提起回家的那个傍晚，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念整个人软软地枕在顾海的大腿上，身上盖着顾海随手披来的厚羊毛毯，暖烘烘的毯子裹着他，连指尖都透着暖意。顾海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他的发顶，语气平缓又认真，先问起了过年的安排。

    “念念，过年你是留在这边，还是回老家？”

    陈念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顾海，眼神软而笃定：“我想回贵州老家，回毕节金沙那边的山里，看看我爸妈，还有弟弟。”

    他生在那片大山深处，一年到头在外奔波，过年回家团圆，是藏在心底最实在的念想，也是身为子女的本分。顾海半点没有不悦，反倒满眼体谅，伸手把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声音温柔：“回去也好，一年到头在外，过年本该陪着家里人，我都懂，也支持你回去。”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分开，就要等到过完年才能再见。早已习惯日夜相伴的两个人，心底满是不舍，也正是这份分离倒计时，让往后的每一刻相处，都多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顾海一直记挂着贵州深山湿冷刺骨，隔天便拉着陈念去了商场，直奔男装区挑了厚实的保暖衣、加绒外套、防风长裤，恨不得把所有能御寒的衣物都备齐。

    “哥，够了，我家里有衣服，不用买这么多。”陈念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劝阻。

    顾海低头整理着购物袋里的衣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山里湿气重，比这边冷太多，你身子薄，多穿点才不会感冒，我才能放心。”

    不光是衣物，他还精心挑选了滋补品、本地特产，又给陈念弟弟备了文具零食，满满当当装了一大包，全是替陈念打理好的周全。

    看着顾海忙前忙后，陈念心里暖意翻涌，却又忍不住陷入无措，纠结许久才轻声开口：“哥，那我要不要给伯父伯母也准备点礼物？”

    他出身山里，没见过什么世面，更不懂顾家长辈的喜好，加上之前视频时，顾海父母一直催着他和表妹许若晴相处，心底始终藏着忐忑与自卑，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顾海一眼看穿他的局促，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温柔得发烫：“要准备，但有我来张罗，你不用操心。你不用刻意讨好谁，你本身，就是最好的心意。”

    可心底的顾虑哪能轻易消散，陈念垂着眼，攥了攥衣角，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慌张：“哥，那你表妹许若晴过年回来之后，该怎么办啊？”

    顾海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与不安，心口揪着疼，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眼神坚定无半分闪躲：“她回来是她的事，与我们无关。我心里只有你，任何人都左右不了，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指尖轻轻擦去陈念眼底的湿意，语气柔却有力，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不安与忐忑。陈念没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肩头，把这份笃定的偏爱，牢牢记在心底。

    临近年关，城西项目的款项终于顺利结清。

    顾海当即给公司所有人都发了年终红包和丰厚奖金，外面办公区一片欢腾喜庆。

    陈念就在总裁办公室里自己的位置上做事，顾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格外厚实的信封，轻轻推到他面前。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必遮掩，不必避讳，这是他只想给陈念一个人的心意。

    陈念拿起信封捏了捏，就知道分量不轻，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局促，小声问：“哥，是不是……太多了？”

    顾海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又笃定：“不多，这是你应得的。”

    陈念看着他，没再推辞，默默把信封收进了包里。

    公司按惯例提前组了年夜饭。

    一群人热热闹闹挤在包厢里，推杯换盏说着新年吉利话，气氛喧腾又喜庆。顾海作为老板被众人围着敬酒，面上从容应对，目光却始终轻缓地落在陈念身上。

    陈念坐在角落安静吃菜，偶尔被同事逗两句，也只是憨憨地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满屋子的年味，都抵不过心底那点即将分离的酸涩。

    散场后两人并肩走在冬夜里，冷风一吹，陈念下意识往顾海身边靠了靠。顾海伸手揽住他宽厚的肩，声音低沉：“吃完这顿，再过几天，你就要回山里了。”

    陈念轻轻嗯了一声，不舍又沉了几分。

    定下行程后，接下来三天，眼看着出发的日子近在眼前，顾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贪恋。每到夜里，他都格外用力，像是要把陈念彻底揉进骨血里，用最亲密的方式，把这段时光狠狠锁住、刻进身体。

    不是发泄，是怕。

    怕一松手，这人就要回到大山里，隔着千里云雾，摸不着也抱不到。所以他拼命地占有、笨拙地挽留，把所有不安与舍不得，全都藏在沉默又滚烫的贴近里。陈念全都懂，也乖乖由着他，用同样滚烫的回应，告诉他自己也一样舍不得。

    而到了临行前夜，顾海再一次主动将自己全然交给了陈念。

    有过第一次的青涩与局促，这一回陈念已然从容许多，动作温柔却笃定，带着十足的珍惜与疼惜。没有急躁，没有慌乱，只有彼此交融的心跳与呼吸，在暖黄的灯光里缠缠绕绕。

    两人紧紧相拥，一同沉沦，一同攀上顶峰，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与不舍，都在这极致的亲密里，彻底交付给了对方。

    定下行程时，顾海本想给陈念订机票，快些也舒服些。可陈念小声说自己从没坐过飞机，心里发慌不敢坐。顾海也不勉强，无奈又心疼，只好退而求其次，给他买了直达的高铁票，一路安稳。

    出发前一晚，两人收拾行李到深夜。

    陈念把三件套手表仔细包好，正要放进箱子最底层，顾海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戴着，别收起来。”

    陈念愣了愣，随即把表盒拿出来，轻轻“嗯”了一声。

    顾海看着那两只并排放置的表，gh与相对，忽然收紧手臂：“每分每秒，你都在。”

    陈念心头一热，没说话，只是把手表戴上了手腕。

    转眼到了出发的凌晨，天色灰蒙蒙的，透着湿冷的寒气。

    顾海正把最后一件加肥加大的羽绒服塞进陈念的行李箱，动作笨拙得像只在雪地里藏坚果的棕熊，拉链卡在厚重的布料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塞了，箱子都要炸了。”陈念坐在床边，晃着圆滚滚的身子，伸手去拽顾海的衣角。

    顾海没停手，转而一把抱住陈念。两个宽厚温热的胸膛紧紧相贴，独属于彼此的厚实感，在冷意十足的凌晨，格外温暖踏实。他把头埋在陈念颈窝，声音闷声闷气，满是不舍：“贵州山里冷，你这一走就是半个月，我这身肉，都没地方找热气去。”

    临出门前，顾海忽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塞进陈念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包住卡片。

    “念念，拿着。”

    他本来想多转一些，又怕数额太大吓到陈念，让他不肯收下，斟酌再三，只存了二十万。不多，但够他在家过得舒坦，也能好好孝敬爸妈。

    陈念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忽然抬眼，带着一点玩笑的语气打破沉默：“哥，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被你包养了一样。”

    顾海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抱着陈念的手又紧了紧。

    没等陈念再说别的，他便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温柔：“密码是你的生日。”

    一句话，让陈念心里又酸又热，攥着卡片的手指微微发紧，最终还是轻轻握紧，没再推辞。

    陈念无奈又心软，刚想开口，顾海就抓起手机按下录音键。他愣了愣，乖乖对着话筒，露出憨憨的语气：“顾海，少吃外卖，回来我要检查肚子还在不在。”

    顾海瞬间笑开，揉着自己的肚子嘟囔：“没你在身边抢肉吃，我哪胖得起来。”

    临行前的最后一餐，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内雾气升腾，两个身形宽大的人挤在小方桌前，筷子在红油锅里亲昵地争抢。陈念习惯性把烫好的肥牛夹到顾海碗里，顾海则默默捞光所有陈念爱吃的宽粉。

    吃到一半，陈念放下筷子，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顾海：“我知道你心里压着事。等过完这年，咱俩就跟家里摊牌。下次过年，我带你回山里看雾，你带我回大宅子看花。咱俩这身膘，总能挡得住那些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