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父顾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显然是趁着许若晴在客厅收拾东西、无人打扰的空档，特意来找他谈话。

    顾海抬眸，眼底的温柔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淡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父母。

    顾母走到书桌旁，看着故作专注处理工作的儿子，心里又气又无奈，压低声音，满是埋怨地开口：“小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若晴一路跟着我们回来，又懂事又体贴，忙前忙后的，你从机场见到人家到现在，给过一个好脸色吗？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人家说！”

    顾父站在一旁，也沉着脸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斥责：“之前电话里，我跟你反复说过，若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才做出那样的事，现在人家改了，心性也成熟了，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她现在乖巧懂事，处处得体，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顾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始终平淡，心里却一片清明。

    他不是不懂得反抗，只是父母年纪大了，性子又急，年前真闹起来，只会闹得鸡飞狗跳，到时候反而更容易被刨根问底，把陈念牵扯出来。

    为了护住念念，他只能暂时忍下，先稳住这阵子再说。

    “我知道了。”顾海语气淡了些，不软不硬，“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两家难堪。”

    这话不算妥协，只是退让一步，顾父顾母对视一眼，也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顾母依旧不放心，压低声音叮嘱：“马上要过年了，若晴父母三十也会从国外赶过来，你这段时间，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别给人家甩脸子，别让我们难做。”

    “嗯。”

    顾母这才拉着顾父，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顾海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满心都是烦躁。

    他抬手看向腕间的手表，表盘内侧，两个字母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陈念发来的，一张刚拍的照片——小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旁边还卧着一只打盹的小猫，配字：【家里炖了甜汤，给你留一份，等你回来喝。】

    短短一句话，一张烟火气十足的照片，瞬间把他心头的压抑冲散大半。

    顾海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只剩温柔。

    夜色渐深，家政阿姨备好简单的晚餐，四人坐在餐厅用餐，气氛依旧微妙。

    顾母不停给许若晴夹菜，不停在她面前夸赞顾海的能力与品行，句句都在撮合两人，还时不时提及两家年后的生意合作，言语间，早已将许若晴当成了顾家准儿媳。

    许若晴全程乖巧应答，时不时主动找话题，试图跟顾海搭话，可顾海全程低头用餐，对她的搭话要么淡淡应一声，要么直接无视，全程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她。

    一顿饭下来，许若晴全程陪着笑脸，心底却早已积满了怨气与不甘。

    用餐结束，顾海再次起身走进书房，彻底将屋外的喧嚣隔绝。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顾海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尽，重新恢复冰冷，沉声开口：“有事？”

    门外传来许若晴轻柔的声音：“顾海哥，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给你切了点水果，我给你送进来。”

    顾海眉头紧锁，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必，我不吃，你拿走吧。”

    门外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她略带委屈的声音：“……好，那我不打扰顾海哥了。”

    许若晴端着果盘，慢慢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一圈，神色委屈又隐忍，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顾母正好从客厅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她这模样，连忙上前：“若晴，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许若晴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却又懂事地不想告状：“没事阿姨，可能是我……有点冒昧了，顾海哥大概是讨厌我吧，我以后会注意，不打扰他了。”

    这话一出口，顾母立刻心疼得不行，当即皱起眉，对着书房方向就有些不满，嘴上却还得安抚她：“胡说什么，他就是忙昏头了，脾气臭，你别往心里去，阿姨替你说他。”

    许若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光，嘴上依旧软软地应着：“嗯，我知道的阿姨，我不怪顾海哥。”

    这一夜，别墅看似安静，实则暗潮涌动。

    许若晴借长辈之势，步步紧逼；顾父顾母一心撮合，两头安抚；顾海独自待在书房，满心都是远方的人。

    夜深人静，别墅里的灯光逐一熄灭，只剩走廊微弱的壁灯。

    顾海洗完澡，换上一身浅灰色睡衣，回到主卧。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暖气充足，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屏幕微光映在脸上，满是疲惫。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本不想打扰，可心里实在惦记，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念发了条微信：

    【念念，睡了吗？】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顾海愣了一下，点了接通。

    镜头里，是农村老家昏黄的灯光，不算明亮，却把陈念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陈念没睡，显然一直在等他消息。

    “哥。”陈念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轻哑，“你忙完啦？”

    顾海这边只开了床头暖灯，光线柔和，他眉头轻轻皱着，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陈念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很累啊？看你眉头皱着。”

    顾海望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有点。”

    顾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没有，就是……有点想你了。”

    陈念眼睛弯了弯，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思念：“我也想你，哥。”

    顾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坏坏的笑，压低声音逗他：“哦？那念念，想哥哪里了？”

    陈念脸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嗔了句：“讨厌啦哥……”

    顿了顿，他还是软着声音，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

    “哪里都想。”

    陈念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烦闷，故意扯着轻松的话题，跟他碎碎念着身边的小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哥，我跟你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我们这里要下雪了。”

    “我都有一年多没见过雪了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话，只是些平淡琐碎的日常。

    可就是这样温柔细碎的声音，一点点渗进顾海心里。

    原本被压抑和烦躁填满的胸口，在陈念轻声细语里，慢慢被温柔占据，那些沉重的负面情绪，一点点被冲淡、被抚平，最后只剩下满心得安定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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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语牵心，他给的底气

    半夜里，陈念老家的窗外就悄悄飘起了大雪，悄无声息，下了一整夜。

    等到清晨醒来，一推开门，早已是漫山遍野银装素裹，树枝压着厚厚的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整个村子都裹在一片干净的白里。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正好是镇上今年最后一个年集。

    陈念拉着弟弟在院子里踩雪，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软。两人捣鼓半天，堆了个圆滚滚的小雪人，肚子胖胖的，脑袋圆圆的，还给他围上一条旧围巾，看着憨态可掬。

    陈念拍了好几张照片，有雪人特写，有他和弟弟一左一右搂着雪人的合影，最后还对着手机，发了一条语音。

    背景里全是踩雪的声响，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好笑：

    “哥，这雪好厚，我刚才摔了一跤，屁股都湿了……”

    发完之后，陈念便没再多发消息。他知道顾海今天要陪着家里人，还要应付许若晴，不敢过多打扰，只安安静静等着，不添乱。

    顾海是被这条消息震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别墅冷清的白，指尖点开语音，那一声软软的抱怨，混着踩雪的咯吱声，一下子撞进心里。

    他盯着照片里裹得厚厚的陈念，还有那个胖胖的雪人，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眼底的冷意散得干干净净，满心都是温柔。

    可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铺开，楼下就传来顾母拔高的声音，硬生生把这份温柔劈断：

    “小海，快下来！若晴等你半天了！”

    顾海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眉头轻轻蹙起，眼底刚泛起的暖意，被现实的烦躁重新填满。

    他慢吞吞起身，换了衣服下楼。

    餐厅里，顾父顾母已经坐在桌前，许若晴打扮得精致得体，一身衣服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看见他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又装作乖巧的样子，轻轻喊了声：“顾海哥。”

    顾海没什么表情，淡淡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