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悄悄嘀咕：这顾老板看着……怎么比我哥还要壮、还要胖一点。

    顾海微微点头，客气应了声：“你好。”

    不多时，陈父端着一盘自制腊肉进屋，热情招呼：“顾老板，快坐下吃饭！一路奔波，多补补，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一口一个“顾老板”，顾海听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谦和：“叔叔阿姨，别这么叫，太见外了。要是不嫌弃，就喊我小海吧，我在家，我父母都这么叫我。”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笑得更亲近了：“哎，好！小海！快坐快坐，吃饭！”

    顾海刚坐下，陈母就不停往他碗里夹鸡蛋、夹腊肉，堆得满满一碗。他平时应酬再多，也没被这样朴实又滚烫的热情包围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说谢谢，下意识看向陈念求助。

    陈念偷偷弯着嘴角，连忙打圆场：“妈，别给顾大哥夹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陈母嗔他一眼：“你这孩子，小海一路辛苦，多吃点怎么了！”嘴上说着，手上还是轻了些，依旧催着，“快吃快吃，别凉了。”

    顾海看着碗里的腊肉，有肥有瘦，是他平时很少碰的口味，可此刻，他慢慢放进嘴里，认真嚼着，点头说：“好吃，谢谢阿姨。”

    他不是在应付，是真的觉得香。这是陈念从小到大吃惯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饭桌上，陈父跟他聊庄稼收成，聊山里的日子，顾海认真听着，偶尔应两句，没有一点老板架子，像个普通的晚辈。

    聊着聊着，陈母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和客气：“小海啊，我们家老大在你公司，没给你添乱、没给你掺活吧？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尽管说他，没事的，该说就说。”

    陈父也在一旁点头：“是啊，他要是不听话，你该教育就教育，不用顾及我们。”

    顾海心里一暖，语气格外真诚：“叔叔阿姨，你们放心，陈念很能干，也懂事，在公司帮了我很多，是我很得力的人，从来没添过乱。”

    陈念在一旁听着，耳朵微微发烫，偷偷抬眼看向顾海，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陈母这才放心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他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随时跟我们说。”

    陈念看着眼前一幕，心里又软又暖。

    他忽然明白，顾海从来不是来拯救他的。

    顾海没有试图把他从这片泥土里拔出去，而是自己也蹲了下来，愿意跟着他一起，在这片烟火里扎根。

    吃完饭，顾海站在院子里。

    顾海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念帮他妈晾衣服，陈阳靠在门边玩手机，远处是青山，风里都是柴火和草木的味道。

    他心里很静。

    原来这就是陈念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往后，想一起留下来的地方。

    你的来处，就是我的归途。

    （勇敢顾海向前冲。）

    乡间闲日

    晨光刚爬上院墙，陈母已把竹椅摆成半圆。陈阳抓了把瓜子往兜里塞，被陈念拍了下手背：“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唠家常，暖融融的。

    顾海坐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第一次上门，又是过年，礼数上怎么都说不过去。他凑到陈念身边，压低声音：“陪我去镇上一趟吧，我取点钱，买点东西，再给叔叔阿姨备点节礼。”

    陈念刚想开口说不用，顾海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脸认真：“第一次来，该有的规矩得有，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一旁的陈阳耳朵尖，一听要去镇上，立马蹦起来：“我也去！我要买零食！”

    顾海笑了笑：“走，开车去，方便。”

    陈阳的瓜子壳“啪”地掉在鞋面上，指着村口声音都变了调：“哥！那辆黑得发亮的车，是不是顾叔的？”

    顾海点点头：“嗯。”

    陈念在旁边随口叮嘱一句：“村里路窄，你慢点开。”

    “知道。”

    陈阳已经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往门外冲：“走走走，坐车去镇上咯！”

    一行人到了村口，那辆气派大车往那儿一停，格外扎眼。陈阳围着车转了一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一脸新奇又羡慕，嘴里忍不住念叨：“哇，这车也太气派了，看着就贵……”

    他长这么大，坐过的车屈指可数，这么好的车还是头一回近距离碰，眼睛都快粘在车上了。

    顾海看着他那副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先把车门打开：“上车吧。”

    陈阳麻溜钻进去，在后排这儿摸摸那儿，兴奋得不行：“哥，你快来看，这里面也这么舒服！”

    陈念无奈摇摇头，跟着坐进副驾，顾海随后上车，发动车子往镇上开。

    一路上，陈阳小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这车多少钱，一会儿问开着快不快，小机灵鬼一样，叽叽喳喳把气氛搞得热热闹闹的。

    到了镇上，顾海先去超市挑了营养品、牛奶和一大兜水果，都是实在东西，又给陈阳拿了一大堆零食，把孩子乐得不行。之后他去取了钱，单独包了两个厚实的红封，又给陈阳备了个小小的红包。

    回去的路上，陈阳抱着零食，美滋滋靠在椅背上，一口一个“顾叔真好”，嘴甜得不行。

    一进院子，顾海就把东西放在桌上，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开口：“叔叔阿姨，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买啥合适，一点心意，别嫌弃。”

    说话间，他下意识飞快看了一眼陈念，像是在无声确认。平日里在公司说一不二的人，此刻却把分寸全交到了陈家父母手里，盼着的不只是长辈的认可，更是想在陈念的家里，挣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陈母连忙上前推辞：“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花这钱干什么，太破费了！”

    陈父也跟着摆手：“不用不用，人来就好，不用搞这些。”

    顾海没多说，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封，分别递到陈父陈母手里：“叔叔阿姨，这是给二老的，过年图个吉利，一定要收下。”

    陈父陈母捏着那厚度，心里一惊，这哪是红包，简直是一沓钱。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你是老板也不能这么花！”陈母连忙要推回去。

    顾海没松手，语气诚恳：“不多，就是点心意。陈念在我那儿帮了大忙，这是给他的奖金，也是给二老的孝敬。”

    他又转头摸了摸陈阳的头，塞给他一个稍微薄一点的小红包：“小阳拿着，买书买笔，好好读书。”

    陈父陈母拗不过他，只好收下，看顾海的眼神越发满意，这孩子稳重、实诚，还懂礼数。

    下午天气晴朗，太阳晒得人浑身舒坦。

    陈母笑着说：“天这么好，让陈念和小阳带你去后山转转，看看山里的风景，散散心。”

    顾海点点头：“好，听阿姨的。”

    陈阳劲头十足，带头就往后山走：“走，我带你们去最好玩的地方！”

    两个胖嘟嘟的人跟在后面，慢慢晃悠着上山。越往山里走，风越凉，空气也变得有些刺骨，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又格外清新，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顾海两只耳朵冻得通红，还一脸无所谓地跟在陈念旁边。

    陈念看在眼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小声说：“哥，你耳朵都快冻成饺子了。”

    话音刚落，顾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眼神沉了下去。

    陈念心里一紧，轻声问：“叔叔阿姨打来的？”

    顾海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往旁边走了几步，刻意避开了一点，才按下接听。

    山风掠过，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背对着两人，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不远处活蹦乱跳的陈阳，那股子鲜活热闹，和电话里即将涌来的压抑形成刺眼的对比。

    听筒里传来茶杯磕在桌面的脆响，顾父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片：“顾海，你翅膀硬了？连爷爷奶奶都不管了？”

    顾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硬气：“我已经出省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火气瞬间更盛，顾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出省？你跑哪儿去了？你是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是不是！”

    粗重急促的呼吸声顺着听筒传过来，混着山风，听得人心里发紧。

    很快，顾母的声音也跟着插了进来，带着劝和的急慌：“哎呀小海，你就不能顺着你爸一点？你别这么刺激他，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哪里经得起你这样气……”

    紧接着，一道又软又虚的声音挤了进来，是许若晴，带着哭腔，轻飘飘的，在山林厚重的草木气息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哥……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啊……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好委屈……大家都在等你，你就这么狠心吗……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啊……”

    那股虚伪的柔弱，让顾海眉心拧得更紧，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厌烦，语气冷了下来：“我这边有事，你们不用再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