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一愣：“怎么了？许家那边……”

    “不该问的别问。”顾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按照我说的做就行，记住，越少牵扯，越好。”

    他没有明说许家已经深陷财务危机，只是下达了死命令。有些事情，在他没有完全摸清底细之前，不能轻易摊牌，更不能在病床上动气，影响恢复。

    顾海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震。

    他一直隐隐猜测，许家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安稳，许若晴这么急切地靠近自己，绝不是单纯的喜欢。此刻父亲不动声色地疏远、直接下达切割命令、连半句详情都不给——这一切印证了他心底的疑团，许家确实出大事了。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丝毫轻松，反而让他心里更沉。

    许家出事，许若晴的心思彻底暴露，父母终于有了放弃她的理由。

    可他们并不会因此就对陈念松口。

    顾母看着儿子沉默压抑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满：“你也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家好好陪着你爸，让他安心养病。”

    顾海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翻涌的情绪。

    接下来两天，顾父病情日渐稳定，血压彻底控制住，医生检查后准许出院。

    顾家的核心产业全都在国外，顾父人在国内，只要远程把控总方向、握好核心控制权就行，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可顾海自己一手创办、亲手打理的公司，情况完全不同。老板长期缺位，群龙无首，项目推进停滞、团队人心浮动，再拖下去，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要彻底乱套。

    一踏入顾家别墅，顾母便不由分说收走了顾海的手机，以“在家安心陪着你爸”为由，将他死死看住，大门不让出，消息发不出，彻底将他软禁在家，半步都脱离不了自己的视线。

    拖到第二天，连顾父都看不过去，开口说道：“把手机给他，让他把自己公司的事情处理一下，一直没人管，迟早要出大乱子。”

    顾母这才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递给顾海，自己就站在他身侧，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刻都不挪开。

    顾海心脏狂跳，指尖微微发紧，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急切与烦躁，面上不动声色。他不敢打电话，不敢留下任何痕迹，只能趁着母亲盯得稍松的间隙，手指飞快点开与陈念的聊天框，慌乱又急促地敲下几行字：

    【念念，等我】

    【我没事，别担心】

    【我被看着，没法多说】

    【信我】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立刻删掉聊天记录，全程不过十几秒，后背早已沁出冷汗。紧接着他立马切进公司工作群，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交代事宜，装作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样子。

    顾母在一旁盯了许久，没看出半点异常，见他停下动作，伸手就将手机夺了回去，语气生硬：“工作交代完了，手机放我这，你好好陪着你爸。”

    顾海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喉结滚动，终究没争辩，眼下硬碰硬，只会让看管更严。

    就在这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父，终于将许家的事情彻底摊牌。

    “许家家世是真的，可她家里现在彻底完了，资金链全断，债务缠身，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

    顾母脸色骤变，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那若晴她……”

    “她接近我们家，根本不是真心想和你谈婚论嫁。”顾父面色沉冷，“就是想攀附我们顾家，拉我们下水，让我们帮他们家承担这堆烂摊子，填他们的坑。”

    积压在心底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顾海沉声开口：“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她接近我目的不单纯，全是装出来的，她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你们从来都不信！”

    他满心憋屈，本以为许家事情败露，父母能看清人心，也能松口对陈念的态度。

    可顾母抬眼，看着他，语气依旧强硬，没有半点退让：“是，我们承认，许若晴心思不纯，许家是个无底洞，是我们看走了眼。”

    “但有一点，她没说错，你跟陈念是真的在一起，这就足够我们反对到底。”

    顾父也缓缓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转圜：“不管有没有许若晴，我和你妈，都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一句话，彻底浇灭了顾海心底仅剩的期许。

    即便戳破了许若晴的算计，即便躲开了许家的陷阱，他和陈念之间，依旧隔着无法逾越的高墙。

    而另一边，陈念守在空荡的出租屋里，看着手机里突然弹出的几条简短消息，紧紧攥着手机，眼眶泛红。

    他截图，设成屏保，又删掉。

    又恢复。

    又删掉。

    屏幕亮了暗，暗了亮。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哥，我等你，多久都等。

    窗外天光大亮，他把自己蜷进被子里，顾母的话冷不丁撞进脑海——“你想毁了他吗？”

    他盯着天花板，眼睛发酸。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我不想毁了你。”

    后面那句，他没说出口。

    倾塌

    许家别墅被贴上封条的那一刻，许若晴最后的退路彻底断了。

    父母被工作人员裹挟着带离，临行前仓促发来的“晴晴，快跑”，没能让她萌生半分逃意，反倒逼出了她骨子里所有的偏执与疯狂。

    她没去管许家那堆烂到根的债务，也没打算营救身陷困境的父母。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许家的债就是个无底深渊，别说五千万，就算十个亿都填不满。

    她要的，从来不是拯救家族。

    她要的，从来都是为自己谋一条后路，拿着五千万，潇潇洒洒过完后半辈子，再也不用被许家的烂事拖累，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她对着镜子，细细描上精致却冷艳的妆容，褪去往日故作温婉的浅色系衣裙，换上一身尽显凌厉的黑色长裙，将眼底所有的委屈与伪装尽数抹去。

    攥紧那部存满顾海与陈念亲密照片的手机，驱车直奔顾家。

    顾父顾母早已知晓一切。

    早在之前，她就已经假意哭诉，把这些照片一字不落地摆在两人面前，亲口说出顾海要和陈念出国结婚的话，更是亲眼看着顾父被气得当场昏厥，被紧急送往医院。

    那时候她还戴着乖巧懂事的面具，挑拨离间。如今走投无路，她不必再装。今日登门，就是要赤裸裸地撕破最后一层脸面，上门狠狠要挟。

    顾家客厅内，气氛本就压抑到极致。

    顾父端坐在主位，面色沉冷如冰。自从医院醒过来，只要一想起顾海和陈念的事，就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居高不下。

    顾母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死死绞着帕子，眉头紧锁。

    两人都在为这件事心烦，也早已心知肚明：走投无路的许若晴，迟早会找上门来闹一场。

    许若晴推门而入，佣人都来不及阻拦。

    她没有丝毫客套，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往日里对着顾家人的乖巧温顺、柔声细语荡然无存，浑身上下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疯狂。

    “伯父，伯母，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过来，有话直说。”

    顾母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压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脸色也沉了下来：“许家都已经这般境地，家产被封，父母被带走，你还跑来我们顾家做什么？”

    “我来要我应得的，要一条属于我自己的活路。”

    许若晴抬眸，目光锐利而偏执，直直看向面前的顾父顾母，没有半分怯意。

    顾父眉头紧锁，冷着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别兜圈子，你想要什么？”

    许若晴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漠然与自私，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没有半点遮掩：

    “我不要替许家还债，那烂摊子我没兴趣收拾，也根本收拾不了，五千万连许家债务的零头都不够，我没必要往里面填。”

    “我要五千万，一笔全数给到我。这笔钱，足够我后半辈子远离这座城市，潇潇洒洒过日子，再也不回来，再也不掺和你们顾家的任何事，跟所有人都再无瓜葛。”

    “只要钱顺利到我账上，我手里所有顾海和陈念的照片，不管是原件还是所有备份，我全部永久删除，彻底销毁，从此人间蒸发，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手机重重甩在茶几上。

    屏幕瞬间亮起，顾海与陈念牵手相依、并肩同行的亲密照片赫然入目，画面清晰，每一处亲昵的细节都看得明明白白。

    “若是不给，或是你们想拖延耍手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若晴眼神骤然变冷，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疯狂，语气狠戾：

    “我会立刻把这些照片，原封不动发到网上，发到各个社交平台，让全城、乃至所有认识顾家的人，都看看顾家少爷的私情。”

    “你们顾家是名门望族，最看重脸面、名声、体面，想必，赌不起也输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