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厚实、气质温和的男人，只觉得眼熟得很，可脑子里翻来翻去，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那天在酒店包厢里灯光昏暗，两人又只是匆匆一瞥，他压根没往心里去，此刻自然对不上号。

    见他一脸茫然，陈冬轻轻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自然一点：

    “那天晚上，在酒店，你去接你大哥王徐文……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来，林野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忽然被点醒了一样。

    “哦——！！”

    他一下子恍然，脸颊微微有点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对不起啊陈大哥，我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陈冬看着他这副腼腆慌张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依旧温和：

    “没事，不怪你。那天人多，又乱。”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

    “我叫陈冬。你叫我陈冬就好。”

    “陈冬哥。”林野乖乖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这一声喊得陈冬心口又是一颤。

    两人就站在柜台前，随意聊了几句，不多，也不深。

    陈冬心里其实很想多待一会儿，可他不敢。

    他还不确定林野是不是同类，万一唐突了，只会让彼此尴尬，连这点微弱的交集都要断掉。

    所以他克制着，只当是一个普通客人。

    “刚开业没多久吗？以前没怎么路过这边。”陈冬随口问。

    “嗯，开了没多久，一个人看着，轻松点。”林野小声答。

    陈冬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给我装几个面包吧，你帮我推荐就行。”

    林野立刻认真起来，细心给他挑了几款刚出炉、口感最软的，仔细装进纸袋里，递到他面前：

    “陈冬哥，这几款都很香，也不腻。”

    “好，听你的。”

    陈冬付了钱，提着纸袋，指尖都有些微微发紧。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再留就显得刻意。

    “那我先回去上班了，不打扰你忙。”

    “嗯，好，陈冬哥慢走。”

    陈冬深深看了他一眼，把那抹带着奶香的温柔模样记在心里，才轻轻转身。

    “叮铃——”

    门再次轻响。

    林野站在柜台后，手里还捏着抹布，下意识望着那道厚实沉稳的身影消失在街口，心里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很安心。

    他愣了两秒才回过神，轻轻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而走出门的陈冬，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心跳加速、紧张又期待的感觉，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次这样心动，还是很多年前，在那段早已落幕的感情里。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可今天，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见面，只是一声轻轻的“陈冬哥”，就让他沉寂多年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他提着面包袋，快步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陈冬才终于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在店里那几分钟，他真的紧张到快要窒息。

    比面对上级领导汇报工作、比处理棘手难题、比开任何重要会议都要紧张得多。

    手心是湿的，呼吸是轻的，连说话都在心里反复打草稿。

    陈冬抬手松了松领口，无意间往后背一摸，才惊觉里面的衬衣竟然已经湿了一大片。

    察觉到自己这副模样，他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都这个年纪了，经历了那么多事，稳重内敛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可偏偏，在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面前，慌得像个第一次心动的毛头小子。

    他望着暖野小筑那扇亮着暖光的小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完蛋。

    陈冬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句。

    好像……真的栽进去了。

    陈冬其实并不怎么爱吃面包。以他的体重和体型，这种高热量的早餐，平日里他能不碰就不碰。可刚刚在店里，林野一脸认真地给他推荐，眼睛亮晶晶的，说这几款有多香、多软、一点都不腻，他就半点拒绝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一路回到单位，推开办公室门，陈冬把那袋面包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目光落在包装袋上，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野认真推荐的模样。

    软软的、乖乖的，眼睛里像盛着光。

    心口一瞬间又暖又软。

    他甚至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个念头——

    好想凑过去，轻轻亲一口那个亮晶晶、认真又可爱的人。

    这只小熊……怎么能这么可爱。

    可爱到让他彻底移不开眼，彻底着迷。

    到了单位，陈冬整个人的状态，都和往常不太一样。

    平日里的他，性子稳重，话不多，大多时候不苟言笑，做事干脆利落，待人温和却也保持着几分距离。

    可今天，他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轻松柔和，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一来二去，几个关系近的同事私下里小声议论开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陈主任今天好像……特别不一样？”

    “对啊，感觉整个人都发着光，春风得意的。”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我看十有八九是！不然怎么整个人都这么神采奕奕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陈冬并没有听见。

    他满脑子，都还是暖野小筑里，那个身上带着奶香、眼睛亮晶晶的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藏不住。

    就算什么都不说，也会从眼神里、从语气里、从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里，悄悄溢出来。

    藏不住的月光

    暖野小筑只有林野一个人打理，他从不多做面包。

    每次都是眼看着快要卖完，才重新揉面、现烤一批。

    这样一来，不管哪个时段进来的客人，都能尝到刚出炉、还带着温热麦香的新鲜面包。

    其实林野从没想过靠这家店大富大贵。

    他只是真心喜欢烘焙，喜欢这种安安静静、不慌不忙的生活节奏。

    对刚从一段难过的感情里慢慢走出来的他来说，这家小小的店，就是最踏实的避风港。

    只要待在这里，心就会慢慢安静、柔软下来。

    至于白天和陈冬的那场见面，并没有在林野心里掀起太多波澜。

    在他看来，陈冬成熟、稳重、气质温和，年纪也摆在那里，这样的人，多半早已成家立业。

    所以林野从头到尾，都没有往别的方向多想半分。

    只当对方是看在大哥王徐文的面子上，才对自己多了几分温和与耐心。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句软软的“陈冬哥”，

    自己推荐面包时眼睛微微发亮的模样，

    已经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掀起了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汹涌波澜。

    傍晚的时候，店里来了一对特殊的客人。

    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对已经毕业好几年的林野来说，他们就像小朋友，带着一身青涩腼腆的气息。

    只一眼，林野就隐约明白了。

    是一对小心翼翼喜欢着彼此的同性小情侣。

    两个人靠得很近，却又带着不敢张扬的腼腆，眼神偷偷一碰就慌忙移开，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尖都会轻轻泛红。

    他们凑在柜台前小声商量，这个说喜欢这个，那个说觉得那个更好吃，声音轻轻的，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欢喜。

    林野静静看着，一眼就看进了他们眼底——那里清清楚楚，装着彼此的光。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悄悄为这两个勇敢又害羞的孩子送上了一份真诚的祝福。

    这一幕，也轻轻勾起了林野的回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江屹刚认识的时候。

    江屹是健身教练，那时候明明没什么事，却总爱往店里跑，点一份面包、一块小蛋糕、一杯牛奶，一坐就是大半天。

    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他，动不动就用余光悄悄瞥他，笨拙又认真。

    想起这些，林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时候的江屹……好像也挺傻，挺可爱的。

    两个小朋友最终各自挑好甜点，付了钱，一起推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两人就很自然地，把自己手里的小蛋糕递到了对方面前。

    林野站在店里，隔着玻璃门看着这一幕，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轻轻的甜。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买的，全都是对方喜欢吃的东西。

    没有言语，却比任何告白都要温柔。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门外两个少年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