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乖乖退到一边，安安静静递葱、递姜、递调料，目光却始终轻轻落在林野身上。

    火光映着那人的侧脸，暖得他整颗心都跟着发烫。

    中秋夜温酒与心事

    看着林野熟练地翻炒、调味，连忙碌的模样都觉得温柔。

    不过近一个小时，一桌四菜一汤便整整齐齐摆上了木质餐桌，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漫开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淡淡桂花香，衬得这中秋夜格外温馨。窗户外的月亮圆得透亮，清辉漫过窗台落在餐桌上，给瓷盘碗碟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陈冬转身从酒柜里拎出一瓶桂花酿，瓷瓶温过，瓶身带着温热的触感，瓶口飘着清甜的酒香：“中秋嘛，喝点酒才应景，这酒度数不高，小野你尝尝。”

    林野笑着点头，看着陈冬给自己斟了小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着微光。他本就酒量浅，沾酒就晕，抿了一口，清甜的桂花味裹着微醺的酒意漫上舌尖，没多会儿脸颊就泛了红，脑袋轻轻发沉，眼神软乎乎的带了点朦胧，连说话的语调都慢了半拍。

    陈冬看着他这副粉雕玉琢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青菜放进碗里，夸赞的话脱口而出：“说真的，小野，你这手艺是真的好，煎炒炖煲都拿手，要是哪个女孩子嫁给你，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妥妥的居家好男人。”

    话一出口，他心里便翻江倒海。哪是什么女孩子有福气，打从厨房看他系着围裙忙碌，听着他轻声哼着小曲翻炒时，就忍不住奢望，要是能每天吃着他做的饭，守着这个温柔的人过一辈子，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可他不敢说，只能借着“女孩子”做幌子，把满心的喜欢藏进客套话里，指尖攥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紧，怕眼里的情愫露馅，又忍不住偷瞄林野泛红的脸颊，越看越觉得心动，连酒的清甜都尝不出了。

    林野只是弯了弯眼，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没接话，也没戳破自己的身份。世俗的眼光像一张密网，他早被磨怕了，何况陈冬是真心待他的朋友，他不想让这份难得的温暖，因为自己的性向变得尴尬。沉默几秒，他抬眼看向陈冬，语气自然得像聊家常：“陈大哥才是，稳重靠谱又细心，女孩子才更喜欢你这样的。”

    在林野眼里，这不过是朋友间的互相夸赞，慢热的他从没往别的地方想，只觉得陈冬是个值得交心的大哥，却没看见陈冬听到这话时，耳根悄悄泛红，慌忙低头抿酒掩饰慌乱的模样。

    被他这么一夸，陈冬心里竟像揣了颗麦芽糖，甜丝丝的还带着点酸涩。他要的从不是女孩子的喜欢，自始至终，眼里心里就只有眼前这个人。可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压不住心底的悸动，目光黏在林野微垂的眼睫上，舍不得移开。

    酒过三巡，微醺的酒意卸了两人的拘谨，话题慢慢从厨艺聊到过往，聊起小时候的穷日子，大学的青涩时光，初入社会的手足无措。陈冬握着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酒后的松弛，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跟你不一样，小野，我是农村出来的，打小就是，爸妈在我记事起就离婚了，各自成家，谁也没管过我。”

    说这些过往时，他心里其实是犹豫的，从不愿跟人提起自己的身世，怕被同情，也怕被嫌弃。可面对林野，竟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一点，哪怕是不堪的过去，也想摊开在他面前，不是博取同情，只是想让这份关系，能再近一点。

    林野握着碗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陈冬，眼底满是诧异，还有一丝真切的心疼。他没想到看似稳重开朗的陈冬，背后藏着这样的过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老两口拼尽全力供我读大学，好不容易熬到我毕业，刚工作两年，他们就走了。”陈冬说着，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里没多少暖意，“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也看开了。”

    他刻意避开了大一那段谈了七八年的感情，那是心底另一道不敢触碰的疤，也是藏得最深的秘密。怕提起那段感情，会让林野察觉他的性向，更怕这份刚靠近的温柔，会因为这层身份，变得尴尬疏离。只想安安静静守着林野，以朋友的身份，就够了。

    林野没再追问，轻轻抿了口酒，低声说：“陈大哥，辛苦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跟着聊过往，戳中了陈冬的痛处，心里满是歉疚。而关于自己和江屹的那段时光，那些甜蜜的、温暖的、刻进骨血的回忆，也悄悄藏在了心底，一字未提，像藏起一件珍贵又易碎的宝贝，不敢轻易触碰。

    饭吃到后半段，林野夹红烧肉时，唇角沾了一点酱汁，淡淡的油渍贴在软乎乎的脸颊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陈冬看在眼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抽了张纸巾，身体微微前倾，抬手轻轻替他擦了擦唇角，动作温柔又细心，指尖不经意擦过林野的脸颊，温温的、软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抬手的那一刻，他脑子是空白的，只凭着本能想替他擦干净。指尖碰到脸颊的瞬间，像触到了一团棉花，软得让人心颤，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擦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动作过于亲密，慌忙收回手，耳根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心里又慌又懊恼，怕自己的唐突让林野不自在，更怕林野看出自己的心思。

    就是这个动作，让林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去年的中秋。

    也是这样的圆月，也是这样的一桌菜，他和江屹窝在小小的公寓里，也是吃饭时，他嘴角沾了红烧肉的酱汁，江屹也是这样，伸手替他擦去，指尖会轻轻捏捏他的脸颊，笑着喊他“野野”，说“小笨蛋，吃个饭都不老实”。那时的江屹，眼里满是宠溺，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温柔，像冬日的暖阳，裹着他整个人。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温柔，却不是同一个人。

    睹物思人，大抵就是这样。

    酒意翻涌，思念也跟着泛滥，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忍不住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江屹，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今年的中秋，又是谁陪在你身边？是不是也有人为你温了酒，做了你爱吃的菜，像我曾经那样，守着你过这个团圆的节日？你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们窝在小公寓里的温暖时光？

    陈冬擦完脸，局促地挠了挠头，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酒掩饰慌乱，声音都带着点不自然：“看你嘴角沾了东西，没忍住……小野你别介意。”

    看着林野愣在原地的模样，他心里更慌了，暗骂自己冲动。没注意到林野眼底的失落和水雾，只当自己的唐突让他不舒服，心里满是懊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忍不住偷偷看他，怕他真的生气。

    林野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事，谢谢陈大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勉强，几分藏不住的落寞。他低头扒了口饭，把眼底的思念和委屈，还有心底那一声声无人回应的追问，全都藏进了碗里，不敢再抬头，怕陈冬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窗外的月亮依旧很圆，桂花香混着酒意飘在空气里，桌上的菜还冒着温热的气，可林野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去年今日，月圆人团圆。

    今年今日，月圆人孤单。

    陈冬看着林野低落的模样，心里满是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小野，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你这阵子，一直闷闷的。”

    林野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窗外的圆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淡淡的怅然：“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陈冬的心猛地一提，按捺着心底翻涌的好奇，轻声追问道：“什么人啊，能让你这么记挂着。”

    林野的目光依旧凝在那轮圆月上，眼底的落寞更浓，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裹着化不开的遗憾：“一个以前很在意、很在乎的人，只是……弄丢了。”

    “哦。”陈冬低低地应了一声，尾音轻缓，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里下意识便认定，林野说的定是以前的女朋友——他从没想过，林野会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话落进心底，那颗因林野而整日躁动不安的心，竟莫名生出一丝想要按下去的冲动，酸涩丝丝缕缕漫上心头。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不甘心，他太清楚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想要碰到一个真正入心、让自己想要相守的人，有多难。林野是第一个，就这么放手，终究舍不得。

    但很快，他又慢慢定了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许下一个承诺：就算林野喜欢的是女孩子，就算他们之间永远没有可能，那也无所谓。起码还能守在他身边，做他最好的朋友，最靠谱的陈大哥，陪着他吃饭聊天，看着他平安、开心，这样，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