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闭了闭眼，低声应道：“是我。是我冲动了，我想跟他道歉。”

    “道歉倒也没必要，”那人笑了笑，语气松快了不少，“老王那人脾气直，你也别往心里去。”

    江屹攥紧手机，正要继续追问，对方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松：

    “说起来，老王回来还跟我们提过一嘴呢，提起你的时候，就说了两个字——渣男。”

    “渣男”。

    轻飘飘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屹的胸口。

    他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原来，在那个老王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定论。

    简单，刺耳，又无法反驳。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知道内情，只是随口闲聊，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你跟老王到底啥关系啊？他也没细说，就骂了你一句，别的啥也不肯讲。”

    江屹喉结滚动，心口又涩又闷，却只能强压下所有情绪，低声道：

    “我和他……有点旧怨。”

    “我这次找他，是真的有非常重要、非常要紧的事。”

    电话那头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一边，老王是他们的客户，也是合作伙伴，关系不错；另一边，听两边的语气，又确实是旧识，不然也不会闹成那样。

    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不好随便“出卖”朋友，心里很是为难。

    江屹也听出了对方的犹豫，连忙放软语气，带着满心愧疚与恳求，声音低沉又真诚：

    “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绝对不是去找麻烦的。

    那天确实是我太冲动，话说重了，事也做得过分，我心里一直不安，就想当面跟老王道个歉，好好请他吃顿饭，把矛盾解开。

    我保证，绝对不会给他添麻烦，也不会连累您。”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全是内疚和自责，不像是来找事，更像是真心想和解。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想了想，觉得告诉个联系方式和公司地址，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看这情形，两人本来就认识，只是闹了别扭而已。

    最终，他松了口：

    “行吧，我把老王的电话和他公司地址发给你，

    你要是真道歉，就好好说话，别再闹不愉快了。”

    江屹整个人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压着剧烈颤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不停道谢：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麻烦您了！谢谢……”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一条短信便弹了出来。

    上面，是一串手机号，还有一行清晰的公司地址。

    江屹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眼底瞬间燃起了久违的光。

    那是绝望之中，终于抓住的希望。

    他找了大半年，盼了大半年，

    终于，终于有了林野的确切方向。

    心向一人，万难不顾

    攥着手机里那串号码与地址，江屹久久没有动弹。

    中秋那晚与老王的冲突，像是一道裂口，将他压抑了大半年的情绪彻底炸开。所有的隐忍、克制、自我欺骗，在那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什么对错，什么顾虑，什么旁人的眼光，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找到林野。

    只想亲口告诉那个人——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我一直都爱着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些日子没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活得像行尸走肉。

    这些天不分昼夜的寻找，早已把他折磨得憔悴不堪。

    他原本就是身高比林野高出几厘米、体重二百二十多斤的壮实胖体型，和林野一样，都是厚实有肉的胖熊身材。自从和林野分开，日夜煎熬，硬生生瘦了十来斤。虽说依旧是壮胖的身形，脸上的肉还在，只是看着松垮了些，没了往日的精神，整个人显得疲惫又虚浮。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杂乱的青黑胡茬，脸色苍白，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红血丝与疲惫，原本圆润厚实的轮廓，多了几分沉郁的锋利。

    可在看到地址的这一刻，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不是放松，而是无尽的疲惫席卷而来。连日精神上的煎熬、恐慌、绝望、自我拉扯，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落点。

    他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他有方向了。

    林野，就在前方。

    就在江屹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动身的时候，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父母。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熟悉又带着几分催促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对“安排”的笃定：

    “屹屹，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吧？中秋也过了，你跟陈雪的订婚事宜，该抽时间定下来了，两家家长都等着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江屹的心口。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电话那头都开始疑惑地喂了两声。

    那一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喜欢的是男人，我爱的人是林野，我不想和陈雪订婚！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轻得发颤的控诉：

    “爸，妈……你们真的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几分不解与无奈开口：

    “你这孩子怎么了？我们都是为你好啊！

    陈雪人长得好、性格安静又懂事，家里条件跟咱们也门当户对，

    你们早点定下来、早点成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怎么就不懂我们做父母的良苦用心呢？”

    每一句，都是为他好。

    每一句，都扎在他最痛的地方。

    江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手心。

    是啊。

    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这样的安排，已经算得上是圆满。

    家境相当、性格合适、父母满意、未来安稳……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个喜欢男人的人。

    他是一个，心里早就装了另一个胖胖的、温柔的、让他连呼吸都疼的男孩的人。

    这份“为你好”，对他而言，不是幸福，是牢笼。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从心底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江屹闭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出差一段时间，短时间内回不来。”

    “订婚的事，暂时搁置，以后再说。”

    电话那头还在不满地追问，可江屹已经没有心思再听。

    他简单应付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可没过几分钟，手机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陈雪。

    看到这个名字，江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愧疚覆盖。

    他对陈雪是有亏欠的。

    对方温柔懂事，从未做错什么，却要因为他的执念，被无辜卷入这场拖延里。

    可是……

    他顾不了了。

    从他确定自己非林野不可的那一刻起，他只能辜负旁人。

    他这一辈子，谁都可以辜负，唯独不能再辜负林野。

    江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陈雪，我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可能会很久。”

    “最近先不要联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可江屹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事情，越早断，越是减少伤害。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屏幕倒扣在副驾上。

    所有的牵绊，所有的束缚，所有的安排，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在了身后。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一个目标。

    找到林野。

    抱紧林野。

    再也不放开。

    江屹发动车子，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

    车子缓缓驶动，一踩油门，直接驶上了去往老王所在城市的高速路口。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

    不会再犹豫。

    不会再错过。

    车子一路疾驰，开了整整好几个小时。

    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懈，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疲惫。本来按照路程，上午就能抵达，可他实在撑不住，把车停在服务区，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多。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暖得有些晃眼。

    江屹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空白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自己已经到了王徐文所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