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边，堂堂正正地成为家人。

    想到这里，林野心里一软，忍不住轻轻往陈冬怀里又靠了靠。

    陈冬似乎被他细微的动作扰醒，喉间低低嗯了一声，揽在他腰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沉又温柔：

    “醒了？”

    “嗯。”林野小声应着，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今天年初一了。”

    陈冬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茫，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经历过昨天的一切，再看着眼前的林野，他心里只剩下安稳与庆幸。

    “以后在家，不用再装了。”陈冬轻声说，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给他安心，“不用拘谨，不用躲着，不用怕。”

    林野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鼻尖微微一酸，却笑得格外甜：

    “嗯，不用装了。”

    再也不用伪装，再也不用忐忑。

    喜欢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可以被家人看见，可以被温柔接纳。

    这大概就是，新年最好的开端。

    陈冬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新年快乐，小野。”

    “新年快乐，冬哥。”

    阳光慢慢爬进房间，落在床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终于卸下所有不安的心上。

    年初一，风轻日暖，心定如常。

    简单收拾一番，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王徐文在阳台收拾东西，穆欣怡在厨房准备早餐，五岁的琦琦坐在沙发上，抱着小抱枕看动画片，一看见林野和陈冬出来，眼睛立刻亮了，小短腿一蹬，从沙发上滑下来，噔噔噔跑过来。

    “叔叔！”

    琦琦仰着小脸，一把抱住林野的腿。

    小男孩就喜欢这两个胖乎乎、脾气又好的叔叔，尤其是林野，性子软，陪他玩的时候耐心又温柔，琦琦几乎天天黏在他身边。

    林野弯腰，把小侄子抱起来，掂了掂，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琦琦这么早呀。”

    “嗯！”琦琦用力点头，小手搂住林野的脖子，又看向旁边的陈冬，“胖叔叔也早！”

    陈冬被一句“胖叔叔”逗得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

    “早，琦琦。”

    林爸林妈也从客房出来，看见两人，脸上没有半点异样，依旧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林妈笑着招呼：

    “醒啦？快过来吃早饭，欣怡煮了汤圆，年初一，吃点甜的，一年都顺顺利利。”

    “好。”林野应声，心里却还是轻轻一跳。

    即使已经说开，即使知道父母接受了，可真正面对面时，他依旧有一点点不自在，像是多年的拘谨，还没完全松开。

    陈冬也微微有些拘谨，礼貌地喊了一声：

    “林叔，阿姨，早。”

    “早，快坐吧。”林爸点点头，语气平静自然，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没有尴尬，没有疏离，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过分的热情。

    就是最平常、最踏实、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一顿早饭吃得安安稳稳。

    穆欣怡很会照顾人，不动声色地给陈冬碗里也舀了几个汤圆，笑着说：

    “小陈，多吃点，在家不用客气。”

    “谢谢大嫂。”陈冬连忙道谢。

    林野坐在陈冬身边，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动作很小，却很自然。

    陈冬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野心头一暖，指尖微微蜷起，回握住他。

    阳光下，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安稳又踏实。

    从大年初一到初五，一连几天，几家人便这样热热闹闹地聚在王徐文家里。

    不用藏，不用躲，可刚开始那两天，林野和陈冬还是会不自觉地紧张、害羞。

    毕竟，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习惯了在长辈面前收敛情绪，保持距离。

    如今忽然可以光明正大，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白天，一家人大多窝在客厅。

    茶几上永远摆满了水果、瓜子、糖果、坚果，电视开着，播着过年的节目，有时候是联欢晚会重播，有时候是电影，有时候是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大家围坐在一起，嗑嗑瓜子，聊聊天，说说过去一年的事，再聊聊新一年的打算，气氛轻松又温馨。

    林野性子黏人，又习惯了依赖陈冬，坐着坐着，就会不自觉往陈冬身上靠。

    有时候靠在肩膀上，有时候脑袋搭在胳膊边，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熊。

    陈冬也由着他，伸手轻轻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两个人挨得近，体温混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

    大哥大嫂看在眼里，从不多说，只是偶尔相视一笑，眼神里带着了然与温和。

    他们比谁都清楚，两个弟弟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被父母接纳，他们只愿安安稳稳，不添乱，不戳破，不尴尬。

    林爸林妈坐在另一侧，一开始，看见两个孩子这般亲近，眼底还是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在。

    毕竟是老一辈人，思想再开明，骤然看见自己的小儿子和一个男孩子这般亲密，心里多少还有一点点不习惯。

    但他们从不说什么，也不摆脸色，只是默默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继续和王徐文聊家常，聊亲戚，聊过年的琐事。

    那份沉默，就是最大的包容。

    也正是因为这样，林野和陈冬才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林野性子软，又容易得意忘形，一放松，就有点“无法无天”。

    某天下午，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播到一个片段，大家都在笑。

    林野笑得靠在陈冬肩上，心情一好，脑子一热，仰起头，飞快在陈冬脸颊上亲了一下。

    轻轻一下，像小鸡啄米，又软又甜。

    亲完，他自己还没觉得怎么样，一脸得意地看着陈冬，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陈冬整个人猛地一僵。

    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热意。

    他下意识往林爸林妈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心脏“咚咚咚”狂跳。

    好巧不巧——

    这一下，正好被抬眼望过来的林妈，看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林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圆润的脸颊“唰”地一下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朵根，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眼神慌乱，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尴尬、害羞、紧张、无措，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陈冬又急又臊，又不敢大声，只能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又无奈地制止：

    “别闹……”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害羞，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是真的臊得慌。

    明明已经被接受了，可当着长辈的面，被抓个正着，还是忍不住紧张。

    林野被他一说，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整张脸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任何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另一边，林妈看见这一幕，脸上也微微一僵，随即飞快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耳根也悄悄有点发热。

    她没说话，没指责，没瞪眼，只是继续和身边的林爸低声聊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林爸也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气氛，却也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咳嗽一声，把话题岔开，聊起了别的。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个冷脸。

    只有一点点长辈式的不好意思，和年轻人被抓包后的害羞尴尬。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琦琦，仰着小脸，看看林野，又看看陈冬，一脸天真地问：

    “叔叔，你们在玩什么呀？”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所有尴尬。

    林野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琦琦的小脑袋，小声含糊道：

    “没、没什么……”

    陈冬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假装镇定，伸手轻轻揽住林野，动作自然，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掩饰。

    大哥大嫂在一旁看得暗暗好笑，却也不戳破，穆欣怡笑着拿起一盘水果，递到大家面前：

    “来，吃点水果，刚切好的，甜。”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

    等晚上回到房间，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林野还在害羞，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抬头。

    陈冬坐在床边，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