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谢容此时真的紧张爆了，如果刚刚正常见面了还好，现在反而尴尬了，他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搞得好像是他故意不见原鹤城一样……
他在这里纠结，原鹤城却眼睛一垂，一眼就看见了门底缝后的球鞋。
白色的球鞋和地板的对比还是太显眼了，以至于会被视线瞬间察觉。
原鹤城一愣，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谢容在门后。
对方这种如同鸵鸟就地埋头的举动实在是太可爱，原鹤城嘴角都不自觉扬起微笑。
他不打算直接去把人揪出来，这样做的话，谢容会觉得尴尬。
原鹤城舍不得让谢容尴尬。
他清了清嗓，转头看向正在为他准备茶水的佣人，“请问卫生间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佣人立马点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谢容这才探头探脑的从门后出来，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客厅没人了才蹑手蹑脚的溜出来，径直往外面的小花园跑。
小花园连接后花园，一条石子路十分安静。
他就站在小花园的遮阳棚下，直到听见吴管家和原鹤城的声音再次在客厅响起，他才装作刚刚一直在小花园里看风景一样挪到门口。
原鹤城在谢容一出现就发现了他，自然地转身，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容容。”
谢容不看他，嗯了一声，又开口小声解释，“刚刚在外面……不是躲着你。”
原鹤城只是笑，走到他面前，“那就好，走吧，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
谢容心里有疑问，可他别别扭扭不想开口去问，只是昂首挺胸的抬脚先往外走。
原鹤城今天开的车是之前那辆红旗，不等谢容自己开车门，原鹤城快步上前，替他开了副驾。
等车子驶出谢家的庄园盘山路，谢容才看着车窗问，“去哪儿。”
原鹤城开车很稳，车载音乐放的是不知名的纯音乐，不吵不闹，听见谢容问他就答，“去约翰·法兰在北市的特邀画展。”
谢容听见这个名字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原鹤城，“是法兰画家的画展吗？！我怎么不知道？！”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原鹤城双眼带笑，和谢容对视，“……不容易，终于愿意看我了，容容。”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对视。
原鹤城的眼睛深邃得如同旋涡，谢容只觉得对方带着笑意看自己的时候，魂都要被勾跑。
这种潜意识里感知到的危险迫使谢容冷静下来。
“……”气氛变得凝固，谢容立马收了话头，又假装不经意一般慢慢把头往车窗的方向转回去。
法兰是谢容最喜欢的画家之一，但这个画家脾气古怪，像是不缺钱一样从来不线上出售她的画，甚至于线下画展都很难见她开一次，谢容想买都买不到。
原鹤城哑然失笑，看着眼前这颗顺毛小海胆就说好话，“法兰画家最近在环球旅游，一边旅游一边画画，然后就地开限时特邀画展，都比较临时，所以你不知道。”
谢容张张嘴，“哦……”
他透过车窗的倒影能看见原鹤城把握着方向盘的手，他还是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原鹤城太过于自然了，他这样慌张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明明隐瞒不报的人是他原鹤城……
谢容不服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心里戳原鹤城的小人儿。
原鹤城可恶，三尺微命也可恶，他俩都好可恶……
“滴————”
谢容在心里的小嘀咕一顿，他视线一瞥，看见原鹤城突然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原鹤城还怪体贴的问谢容，“这个温度冷吗？”
？
“不冷。”谢容莫名扫了原鹤城一眼，他才窝进座椅里，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原鹤城也在紧张吗？
紧张到冒汗，觉得26度的空调不够冷吗？
谢容咬了咬嘴唇回过味来，一边偏过头一边憋笑。
对嘛，这才对嘛，原鹤城也得紧张才对，不能光让他一个人心惊胆战。
大雨还在继续，车子驶入一片绿林，远远就看见了一座美术馆，门口已经有好几个外国人站在那里检查邀请函，原鹤城打着伞下车，绕到谢容这边替他撑伞，“车上的伞只有一把，容容先委屈一下和我撑一把？”
谢容下垂的视线看见了落在地面的水珠，他深吸一口气，钻到了原鹤城的伞下，“不委屈。”
和原鹤城撑同一把伞，不委屈。
法兰的画展名额是有限的，一场画展里只有35个名额，原鹤城倒好，强势的占了两个。
进入画展倒是没有看见法兰画家本人，只有寄售方，谢容一进去就被好几幅画吸引了视线，把什么紧张暧昧都抛之脑后，盯着其中一幅画看了好久。
那幅画上是一张隐在黑暗与光明交接点的脸，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谢容想要。
原鹤城走到谢容身边，“想要吗？”
谢容点头，“这里的寄售规则是什么？”
寄售规则是价高者得，法兰画家的规则还加了一个，那就是需要有购买名额，临时旅行画展，法兰画家只会邀请当地的人，而被法兰画家亲自邀请的人都有购买名额，但携带的人是没有购买资格的。
那这么一看，他俩之间只有原鹤城能在这个画展上购买一幅画。
“法兰画家邀请我也只是曾经世家芙和法兰家的企业合作过。”原鹤城解释了为什么法兰会邀请他一个商人来艺术展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蓝白色的卡片递给谢容。
“法兰说，她知道你喜欢她的画，也想邀请你来参与，但是可惜，她没有权限联系到你。”
这话一出，谢容立马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她邀请过我吗？”
“嗯，她尝试给谢宅的总秘书致电，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没有通过二秘的上报。”原鹤城无奈地笑，“只能托我把购买资格卡递给你。”
谢容抿唇笑了，拿过一张，但原鹤城爽快，直接把另一张卡也给了谢容。
谢容接过，眼睛都在放光，“你不要？”
原鹤城摇头，招来寄售方，“对你来说，肯定有其他的意义以及感受。”
“东西要落到对的人手上才有意义。”
谢容被这么一通话哄得耳垂发热，他只是瞪了原鹤城一眼，“哦，谢谢你哦。”
画展人不多，音乐放着，走在画廊上听着雨，谢容很快就选出了他想要的两幅画。
寄售方拿着账单过来，原鹤城下意识就想替谢容付款，毕竟每次他都是付款的那一方，但不等他动作，身边的谢容直接掏了一张黑卡出来，动作娴熟的刷卡签名按手印，一套流程下来，谢容才看见了原鹤城手上的卡。
他歪歪头，把原鹤城的卡塞了回去，“不用。”
他有钱。
画也买了，画展也逛了，两个人走到画廊边安静的座椅上坐下，看着眼前的雨幕，陷入了安静。
“容容，我想和你解释一下。”原鹤城说话的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刚好落在谢容心上。
谢容点头。
原鹤城和他讲了很多，讲了他是怎么听出来江雪容容的声音就是谢容的，讲了他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讲了他每次都忍不住向谢容坦白……
原鹤城的语气不急不缓，尽量把每个字都说清楚，谢容听得认真，当那些只在游戏里出现的细节从原鹤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谢容第一次清晰的认知到，三尺微命真的就是眼前的男人，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那你，就没有想过一直瞒下去？”谢容轻声问，“你不怕我生气，就此再也不理你了？”
原鹤城看着眼前的雨幕，大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美术馆的竹林里，还有些许的露珠挂在竹叶之上，“怕。”
“但是怕也得说。”原鹤城说，“一开始的隐瞒不是我故意，后来，我喜欢上你了。”
谢容忍不住开口，“那你，分清楚了吗？喜欢的是我，还是江雪容容？”
他自认为他在现实里和在游戏里的状态是不同的。
谁料这话一出，原鹤城偏过头，神色认真，“容容，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公平，但是我是一直都知道你就是江雪容容的。”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我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因为想让你开心，想让谢容开心，而不是游戏里的建模。”
谢容愣愣的看着他，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画展里的音乐突然换了一首，隐隐的心跳声响起，融入画展轻柔的音乐内，谢容觉得有些热，“哦，我知道了。”
两个人一时之间安静下来，那些焦躁紧张与不安在交流结束后也随之消失。
谢容手里拿着一杯红茶，心情都转晴了，却猛然想起什么久远的记忆——好像，之前，原砚青说过，原鹤城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