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逢
宴会厅被香槟色的玫瑰装点得奢华又浪漫，新娘出阁，人仰马翻。被包裹在一件绸缎蕾丝婚纱中的许今月，美丽得像一件通体洁白，薄如蝉翼的名贵瓷器。程寒和顾青红并排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她挽着她爸爸的手，一步一步郑重地走向站在她们前方激动得掉了眼泪的新郎。
程寒已然经历过好几位好友的婚礼，却还是忍不住地也在新郎背后偷偷红了眼睛，幸亏还有身边处变不惊的青红。程寒环视了会场一圈，看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还有孙达千在不远处朝她们挤眉弄眼。
许今月原本只想要一场小型婚礼，但碍于双方父母的坚持，最终婚礼的规模从10桌扩充到了20桌，林乔乔要照看孩子肯定不能喝酒，于是陪着新娘新郎挨着桌子敬酒的重任落在了程寒和顾青红的肩上。
好在新郎的两个伴郎也算给力，也没有灌酒的风气，不然纵使程寒和青红酒量都不算差，也得喝到胃穿孔不可。
喝到一半她看到周之越也来了，他有些神色匆匆的样子，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会场，眼神落在她身上，之后便往这个方向走来。
程寒的外在反应比内在感知慢一步，等到周之越已经站定在她面前，开始和新郎寒暄起来时，程寒才慢一拍地问他怎么才来。
“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实在是抱歉。之后你们来香港，我一定请吃饭赔罪。”他说着和新郎握了握手，“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他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伴郎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程寒认出了那一家的logo，以极为昂贵精美的骨瓷餐具闻名。
他突然又转过身看程寒，她敏锐地发现他今天面色十分憔悴，唇边好像还起了个泡， “所里临时有事，我要去上海见一个客户，2小时之后飞，就不能留下来吃饭了，少喝点，我们几天后见。” 他这话前半段对着许今月，后半段对着程寒，
程寒柔声答应，他犹豫了一下，又卡哇伊地拍了拍程寒的头，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和许今月目送他的背影，末了许今月用胳膊肘戳了戳程寒“人家可是出差中途改道来北京，大老远的，就为了见你这一面，连饭都没吃。”
程寒回敬她一个白眼，“谁叫你自作主张邀请他！”许今月又挂起她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程寒在心里悄悄地纠正她，其实见了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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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可真是累人，程寒在终于转到孙达千这一桌时这样想。这是程寒第一次见到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出现在面前。
孙达千开着玩笑，说着新郎福气真好，娶到了法学院当之无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院花，又拍着他的肩要他好好对许今月，不然法学院的人可都不答应。新郎揽着许今月，笑得一脸幸福，直说压力好大。
孙达千的妻子叫卢晚，长着一张娃娃脸，大概是刚刚做完月子，身材还有些丰腴。孙达千在这边滔滔不绝，她只在他身边温柔地对他们微笑，话非常少。初为人母的女人脸上，好像总有这样安详的光晕笼罩。程寒对她生出了许多亲切感。
程寒正恍神，孙达千接过了她的酒杯，催她去座位上休息，他来陪着继续敬酒。
程寒的醉意确实上来了，也不再推辞，干脆拉着他妻子一起去找林乔乔，两位伟大的母亲还能交流交流育儿经验。
林乔乔老远就看到程寒脚步虚浮地向她走过来，想过来迎，又被果果缠住了，小姑娘被她妈妈训了两句，瘪着嘴就要哭，伸手要程寒抱，在她怀里撅着屁股不理她妈妈。
这大人的宴会小孩着实无聊，倒是林壮壮小朋友稳如泰山地坐在林乔乔身边吃着油炸馒头，还配合地挺起胸膛让卢晚拍掉他小西服上的馒头屑。
两位妈妈讨论起小孩来好像可以说个三天三夜，程寒在一旁听得饶有兴味。果果在她怀里闹着闹着竟然睡着了，把怀里这个二十多斤的小家伙交给林乔乔，程寒打算去厕所洗把脸清醒清醒，顺便带林壮壮小朋友去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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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男洗手间门口，程寒有点不放心，便蹲下来对壮壮说“干妈就在门口等你，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就马上叫干妈可以吗？”壮壮摆摆手，小大人似的推门进去了。
程寒洗了把脸，觉得晕眩感没有那么强烈了，便走到离男厕所不远的窗边透气，她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旁边的安全门后突然传出了模糊的人声。
有那么一瞬间，程寒以为自己幻听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和，说着英文，问着电话那边的人是不是刚刚起床。
是江意。听到第一个音节，她就可以确定了。
程寒好像着了魔一样，离那扇灰色的安全门又走近了一点。他那么耐心，那么温柔，手机那边一定是他很珍视的人。
人的容貌总是轻易地就发生变化，程寒经常想，再过一个十年，可能有一天他们偶然重逢，也无法在第一眼就认出对方，程寒希望这样，也时常惧怕这样。但隔着这扇门，他说英语的声音却清晰，沉稳如同当年。这其中的聚散离合，未在这声音里留下一点痕迹。唯一变了的是手机那边的人。
程寒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与昔日的恋人产生交汇。
她的手下意识般地抚摸了一下门把，在触碰到金属的一瞬间，她听到门那边的人用英文问，“你吃早餐了吗？”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顿了顿接着温柔地说， “不用担心我，你快去上班吧。”
程寒清晰又理性地明白，他当然有权用同样的爱意对待不同的人。
然而她突然不知怎的，心灰意冷得厉害，眼眶忍不住的发算，上下牙都开始打颤，跟魔怔了似的。
窗外冬天北京照旧是灰白色，与从前别无二致，她无望又错愕地想，怎么五六年光景就这样过去了？怎么好像情字路上她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怎么她和江意就突然如此般，隔着丑陋的安全门，咫尺天涯。
“干妈！”林壮壮稚嫩的童音，把程寒拉回现实，冷静与自持慢慢回归。门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她轻轻咳了一声，拉上林壮壮的手，希望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感官此时变得异常敏锐，林壮壮艰难地迈着他的小短腿努力想跟上她的节奏，她只能走的更慢一些，她能感知到突然有风灌入这个温暖的走廊，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却突然停滞了下来。
“程寒？”